岳钟琪单膝跪地,胸前的血迹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输得干脆,也输得惨烈。
那股弥散在空气中的挫败与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清国臣子的心头。
曾子城眉头紧锁,那总是透着精明与沉稳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他藏在宽大官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岳钟琪之败,败的不止是个人武勇,更是大清此刻急需提振的国威。
他不能容许蒙古武神在盛京皇宫前如此耀武扬威,全身而退。
一丝锐利如剑的气息,自他有些佝偻的身躯内隐而不发,却已让周遭空气微微凝滞。
他向前踏出半步,官袍无风自动。
然而,未等他开口或出手,速不台的目光却已如实质的刀锋,越过众人,直接钉在了福康安身上。
那粗豪的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好奇、贪婪与战意的古怪笑容,他抬起粗壮的手指,虚虚一点福康安,声音沙哑却洪亮,响彻广场:
“曾大人稍安勿躁。”
他咧嘴,白牙森然。
“本将感兴趣的,是你。”
狼瞳锁定福康安,速不台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挑衅:
“你身上的那位。”
“那股子……又阴又毒又古老的味儿,隔着老远就闻到了。”
“怎么,敢不敢请出来,让本将见识见识清国所谓的‘仙家’手段?”
此言一出,众人色变。
尤其是知晓内情的玄烨、福康安及少数几位心腹重臣,心头皆是一凛。
速不台竟能感知到柳仙的存在,并且直言不讳地点破。
福康安面色不变,嘴角那抹温雅笑意甚至未曾减退半分,但眼底深处,那抹碧绿幽光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微垂,似乎在权衡,又似在与体内某个存在无声交流。
曾子城踏出的半步僵在原地,脸色阵青阵白。
速不台这近乎无视的拒绝和直接转向福康安的挑战,比当面击败他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屈辱。
但他终究没有再动,只是死死盯着速不台,又复杂地看了一眼福康安。
玄烨站在御辇上,年轻的脸上肌肉微微绷紧。
他看了一眼受伤的岳钟琪,又看了看气势逼人的速不台,最后将目光投向沉默的福康安。
广场上风声似乎都停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福康安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这已不止是个人邀战,更关乎清廷与蒙古使团之间的气势消长,甚至关乎清国“底牌”在强敌眼中的分量。
良久,福康安终于抬起眼帘。
他先是对着御辇上的玄烨,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似是请示,又似是告知。
玄烨眼神深邃,与他目光一触,同样微不可察地颔首。
得到了皇帝的默许,福康安方才转向速不台,脸上重新浮现那无可挑剔的从容笑意,声音平稳:
“将军好眼力,好胆魄。”
“既然将军有雅兴,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只是此地乃皇宫禁苑,不宜施展。不如三日后移步我大清神山?
“那里清静,也更适合阁下与‘仙家’叙话。”
“神山?”
速不台眼中狼光一闪,兴趣更浓。
“好。”
协议既成,气氛反而更加诡谲。
不多时,速不台便返回使馆。
玄烨挥退了众人,只留下了韦小宝与他一同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
玄烨慢慢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韦小宝惴惴不安地候着,大气不敢出。
终于,玄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是问韦小宝:
“小桂子,你说,柳仙可能压得住那速不台?”
韦小宝一个激灵,脑子飞快转着,堆起笑脸:
“皇上洪福齐天,柳仙法力无边,那蒙古蛮子再凶,在咱们的地盘上,又有其他几位大仙看着,肯定讨不了好去。”
玄烨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自言自语:
“是啊,有五仙坐镇神山,速不台就算能略胜柳仙一筹,也绝不敢肆意妄为。”
“他今日试探,无非是想掂量我大清的底蕴。”
“让他多看到一些,也好。”
“谈判时,总能多一分筹码。”
“岳钟琪败了,这张底牌便只能亮出来了。”
玄烨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挺直的背影在烛光映照下,竟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皇上?”
韦小宝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玄烨忽然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