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大明京城东侧，一门三进士的李府静立在青石板巷深处。

    府邸不大，却极为清雅。

    门楣上悬着的匾额，是圣上朱胜亲笔所题的“探花府”三字。

    府内庭院，月光如水。

    李寻欢一袭素白长衫，独自坐在石桌前。

    桌上一壶酒，两个白玉杯，三碟小菜

    花生米、卤牛肉、凉拌笋丝，三道菜简单却精致。

    月光下，李寻欢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飞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正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着刀锋。

    忽然。

    脚步声响起，轻盈而从容。

    李寻欢没有抬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随着一声长笑，人影已至。

    张丹枫一袭青衫，腰间悬剑，负手立于庭院之中。

    他的面容俊朗，眉宇间英气逼人，却又带着几分书卷气。

    “李兄。”

    张丹枫笑道。

    李寻欢这才抬头，放下飞刀。

    张丹枫缓缓坐下，看了眼桌上的两副杯盏：

    “李兄知道我要来辞别？”

    “是的。”

    张丹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赞道：

    “好酒。”

    “圣上前日所赐的御酿。”

    李寻欢又为他满上。

    “说是犒劳我之功，可我总觉得，陛下其实知道你要来找我辞别。”

    张丹枫笑容微敛，沉默片刻，道：

    “李兄与圣上皆是慧眼。”

    李寻欢放下酒壶，正色看着他。

    “我要去天山。”

    张丹枫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闭关冲击武神之境。”

    庭院中忽然静了下来。

    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李寻欢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放下。

    “武神之路，九死一生。”

    张丹枫笑了，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洒脱与决绝：

    “两成把握？”

    “或许有三成？”

    “谁知道呢，武道巅峰，本就是向死而生。”

    李寻欢不再劝。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

    张丹枫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改变。

    “何时动身？”

    “今夜便走。”

    张丹枫道。

    李寻欢点点头，又为他倒了一杯酒。

    张丹枫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只是普通的蓝布装帧。

    他将册子轻轻推到李寻欢面前。

    “这是我的剑道心得，以及部分传承。”

    张丹枫看着李寻欢。

    “若我成功，自然最好。若我失败……”

    张丹枫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

    “若我失败，请李兄为我寻一传人。”

    “不必非要天赋绝顶，但需心性纯正，胸怀侠义。”

    “好。”

    李寻欢只说了一个字。

    二人无言，饮了许多杯。

    片刻后。

    张丹枫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

    “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等等。”

    李寻欢起身走入屋内，片刻后，拿着一个包裹和一个酒葫芦走了出来。

    “天山苦寒，一路上少有人烟。”

    “这是我让厨子做的美酒美食，你带着。”

    张丹枫接过，包裹入手温热，散发香气。

    他心中一暖，郑重收起：

    “多谢。”

    两人并肩走向府门。

    在门槛处，张丹枫停下脚步，转身向李寻欢拱手：

    “江湖路远，李兄珍重。”

    李寻欢还礼：

    “武道路险，张兄保重。”

    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张丹枫转身，青衫飘动，几步便消失在夜色中。

    李寻欢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道，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