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大地,裸露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尘埃的味道,偶尔能看到仿佛在痛苦挣扎的扭曲的植物残骸,早已石化。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变化开始显现。
大地的色泽,从单调的焦黑,逐渐过渡到一种深沉暗哑的墨绿色。
那不是生命的绿,而是一种亿万年前的颜色,是最原始蛮荒的苔藓和地衣被瞬间石化,又在高温下被反复灼烧后形成的地表,充满不祥与古老感。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腐烂气味,混合了金属与某种甜腥。
继续前行千里,墨绿色迅速褪去,被一种纯粹、浓烈、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所取代。
大地如同被泼洒了无尽的墨汁,又像是被一场席卷天地的、最深邃的夜之帷幕彻底覆盖。
这黑色呈现出波浪状、漩涡状、甚至类似巨大生物皮肤褶皱般的诡异纹理,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是活着的,并在某种难以想象的痛苦中扭曲凝固。
天空的铅灰色在这里也变得更深沉,几乎与黑色的大地融为一体,唯有天际尽头,隐约有一抹不正常的暗红在流淌蔓延。
温度在明显升高,空气中硫磺的味道浓烈到刺鼻,甚至能看到淡蓝色的、带着毒性的火焰,如同鬼火般,在这片黑色大地的裂缝与低洼处无声燃烧、跳跃。
没有一丝风,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有节奏的低沉轰鸣,隐隐传来。
天狼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下方一片赤红,仿佛踏入了某个巨神被剖开的胸膛。
目之所及,尽是燃烧般的赤红、暗红、金红。
大地不再是岩石或土壤,而是厚达数尺、松软灼热的火山灰烬。
灰烬之下,缓缓流淌着的暗红色岩浆河流,纵横交错,如同血管般密布。
河水粘稠,表面凝结着黑色的痂壳,破裂处露出内部刺目的金白,散发出足以熔化钢铁的恐怖高温。
空气因高热而剧烈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晃动,蒸腾。
呼吸变得极度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将烧红的刀子捅入肺叶。
在这片赤红的炼狱中,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没有植物,没有昆虫,甚至连最顽强的以辐射或硫磺为食的异化菌类都没有。
只有无穷无尽的灰烬和岩浆,被高温炙烤得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黑色玄武岩巨柱,如同墓碑般零星矗立。
天空被地上蒸腾的热浪与火山灰染成了一种污浊的不断翻涌的暗红色,那流淌的暗红光芒正是来源于此。
而在这片赤红炼狱的中央,在那天地相接的尽头,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与暗红天幕的映衬下,逐渐清晰、庞大,直至占满了整个视野。
“天地熔炉!”赫拉叫道,声音罕有地激动,“那原本是天梯的基座!”
一座巨大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环形山,接天连地,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火山口。
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高耸入云,仿佛是大地上突兀裂开的一张无比贪婪的巨口。
环形山的山体不是岩石,而是一种不断缓慢流动的诡异物质,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类似冷却熔岩与某种未知合金混合物。
表面布满如同伤疤般骇人的裂谷与褶皱,流淌着比外围更加明亮更加狂暴的炽白岩浆。
“炉口”之内,是一种介于刺目金白与混沌暗红之间的的恐怖光海,不断翻滚、沸腾、喷发。
光芒之强,即便相隔遥远,也让人无法直视,只能看到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毁灭领域,它扭曲一切,仿佛连空间和时间都能熔化。
难以想象的能量与法则乱流从“炉口”中不断喷薄而出,形成肉眼可见的一圈圈扭曲光线与空间的炽热冲击波纹,向外扩散,将周围天空的暗红色云层都撕裂驱散,形成一个以熔炉为中心的巨大而混乱的澄净空域。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终极毁灭与纯粹能量的恐惧与敬畏,不由自主地从灵魂深处升起。
这便是天梯毁灭前的基座,是不周山一切“错误”、扭曲与狂暴能量的最终源头与归宿。
而围绕着这座恐怖“熔炉”的,是一片同样巨大却已彻底死寂的环形废墟。
赫拉皓臂一指,笑容和泪水同时在她脸上绽放:“那是天梯之城!玄女……就是那里的主人!”
城市紧贴着熔炉外缘的“山脚”建立,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规模远超怀幽、溯光、寂渊三城的总和。
但此刻,这座城市已是一片沉默破碎的坟墓。
残存的建筑依稀能看出昔日无与伦比的辉煌与精妙。
有刺入云端的螺旋巨塔,即使断裂也仍有数百丈,塔身布满玄奥的符文,上面爬满被高温瞬间熔融又凝固的丑陋“伤疤”。
有宽阔到足以让数十匹马并行的巨型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