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垂眸低声吟诵,晦涩的咒文裹挟着细碎的光晕散在空气里。栗色卷发被骤然狂暴的能量波动掀得狂乱飞舞,月白长裙迎着劲风气浪猎猎作响,鞋尖那枚精致的金饰,竟硬生生踏入被高温灼得熔融发软的地面,陷下浅浅的印痕。
柔和高贵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与痛楚,只剩一片澄澈的平静,还有历经煎熬后终于得偿的释然解脱。
下一秒,难以用世间言语描摹的极致光芒,自她掌心紧攥的那枚微小弹体中轰然迸发!
这光绝非日髓那般灼眼炽白,也不似熔炉烈焰般滚烫赤金,而是一种纯粹到近乎空洞的苍寂白光,仿佛混沌初开的本源之力,带着瓦解万物的凛冽威压,能碾碎一切物质肌理、崩解所有能量结构,将周遭一切拖回虚无原点。
惨白光晕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瞬间吞没了赫拉伫立的身影,吞没了惊怒交加、仓促闪避防御的清洁工与蒙哥马利,吞没了断壁残垣的整片宫殿残骸,更将方圆数公里内的天地万物尽数吞噬殆尽。
四下归于死寂。
就连本该震彻天地的巨响、气流爆破的轰鸣,都被那股初始白光彻底湮灭,天地间只剩一片无声的空茫,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声响存在。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伴随着毁灭一切的冲击波、光辐射、热辐射……以及最核心处的、反物质与物质湮灭产生的规则层面的抹除效应,轰然爆发!
一朵混合着苍白、赤金、暗红的妖异而恐怖的蘑菇云,缓缓自天梯之城的废墟中心升起。
接天连地,将那永恒铅灰的天穹都撕裂了一个巨大的翻滚着混沌能量的窟窿。
爆炸的闪光,即便在一百公里外,也如同直视了另一轮太阳的诞生。
一百公里外,一片被冲击波削平了所有凸起物的焦黑平原上。
张翰被剧烈的震动与灼目的闪光惊醒。
他挣扎着抬起血肉模糊的头颅,视线模糊地望向天际尽头,那朵正在不断扩张升腾的毁灭性的蘑菇云。
虽然遥远,但那蘑菇云的轮廓,那其中蕴含的一丝熟悉而决绝的秩序与火髓气息,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凿进了他刚刚因重伤和濒死而麻木的心脏。
“赫……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混合着血与沙的液体,从干裂的眼角汹涌而出。
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揉碎的剧痛,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要痛上千百倍。
他眼睁睁看着那朵象征着最终牺牲与毁灭的云团升腾,仿佛看到了赫拉最后平静的眼神,看到了那枚被她夺去的冰冷核弹,看到了她将自己推开时,指尖残留的温暖与决绝……
又一次……又一次有人为了让他“活下去”,在他眼前,化为了虚无的闪光与尘埃。
九天玄女如此,赫拉……亦如此。
“啊……啊啊啊——!!!”
极致的悲痛和无力,深入骨髓的愤怒与孤独,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滞,化作了一声嘶哑破碎的哀嚎。
他徒劳地伸出手,抓向那遥远的蘑菇云,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滚烫的焦土与空虚。
果果儿在他身边,用焦黑的头颅轻轻蹭着他,发出悲戚的呜咽。
张翰就那样跪在焦土上,望着那逐渐扩散的末日景象,开始与熔炉光海交织。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被无尽痛苦与空洞充斥的躯壳。
蘑菇云缓缓消散,但那毁灭的景象与彻骨的痛,已永恒烙印。
……
时间推移,或许是数小时,或许是一天。
焦土平原上,张翰依靠进化者的生命精华与钢铁般的意志,勉强稳住了伤势,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
天狼的伤势更重,但巨兽的生命力顽强,也在缓慢汲取着张翰分享的能量。
他们如同两只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幽灵,沉默地朝着那在核爆后更显狰狞,但似乎也“干净”了些的天地熔炉环形山方向,艰难跋涉。
沿途景象宛如炼狱绘卷,核爆的痕迹与原本的熔岩地貌交织,形成一片片诡异而危险的区域。
辐射灼伤着皮肤,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死亡的气息。
张翰能感觉到,体内“时髓”传来微弱的警示,“七日之期”的沙漏,流逝的速度仿佛在加快。
不知道是因为麻木,还是因为被“提纯”,他不再去回想那朵蘑菇云,不再去咀嚼那噬心的痛楚。
所有的情感,都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冻结成支撑他继续前进的冰冷燃料。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座山,那个炉。
只有那里,才是一切的归宿,或者一切的起点。
终于,他们抵达了环形山的山脚。
仰头望去,山体高不见顶,那“炉口”中翻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