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陈旺的尸体前,魏西却好像回到锡州重重叠叠的大山中。
魏西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杀生的场景,或许是捞出来的鱼,或许是抓来玩的蝈蝈......谁会记得这些?
她只记得只兔子,那种皮毛黑灰不容易被发现的兔子。
锡州的环境不适合耕种,大旱之年魏西跟着进山逮住只兔子都算意外之喜。
饥肠辘辘,魏西毫不犹豫的拧断了兔子的脖子。
从那天起,魏西便知道,自己很有做杀手的天赋。
她很有些以小见大的本领,想来兔子和人在生存面前没什么差别。
诸位,别小看了这些微的差别,且看莒国从战场下来的人有多少性情大变便知道了。
“如果是救人的‘道’,我救过谁吗?”
魏西心中纳闷,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用车将陈旺族弟的尸体运过来,特别小心沿着之前的车辙印。
“镇海宗试炼场那次?可我现在又没经历过......怎么就与这条道错过了?”
魏西注意到现在的情况颇为有趣:如果道是经历过才会触摸到门槛,自己现在不会接触到“救人”;如果道不是经历过才会有的,一开始便不会有七种可选的道。
“有意思,”魏西面无表情地推着车,尸体被震的微微颤动,“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试炼?我改变了人生的部分轨迹,居然没有改变道吗?”
“看来这次试炼依旧无法无中生有......可这样,我在矿上的经历又是怎么回事?现实中我根本没在矿场学过手艺!未免有些太真实了。”
魏西嘴角抿起,很苦恼的样子,“还是说百川东归之处带来了不少尘世的经历,这地方改编了一下?”
这倒也能说得通,毕竟深渊(终渊)这种地方和天道有关系,硬说天道为了尘世的经历(经验包)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些东西是创造新事物的契机和蓝本。
“也就是说尘世的一切都有载体?阴阳气?然后重新回......反哺给天道?”
对于这些抽象的东西,魏西不太擅长,绞尽脑汁才取得了一点进展。
这时候她布置的现场也差不多了:陈旺及其族弟的尸身倒在车跟前儿,从后厨顺走的柴刀握在后者手上,以防万一刀把处还被仔细擦拭过;废弃的渡口停靠的船上放置了几箱矿石;研磨好的毒草好塞进陈旺的衣襟里。
好一出分赃不均,下毒者反被杀的双死戏码。
抹去自己的足迹,魏西返回账房值守,待到交接时,向老张头报告了陈旺缺勤的事。老账房骂咧咧地上工,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计划的一部分。
两天后,陈旺二人开始腐烂的尸体被发现,事情按照魏西设想的那样发展。
老张头被勒令查账,果然发现了许多错漏之处。
“这个混账!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张头气得两眼发昏,声音却中气十足,“敢偷矿石卖!险些连累了我!”
魏西眨了眨眼:老张头的儿子去岁选官到了县衙,他老人家一时不查被陈旺糊弄过去的事可大可小,火自然烧不到魏西身上。
说起来也是巧,此前魏西不断尝试接触“道”,来矿场学艺是一次、跳槽是一次。她虽对世事冷淡,却对分内之事格外上心,账本细细查阅,自然发现了陈旺的蹊跷。
冷眼瞧着缺口越来越大,陈旺这个热锅上的蚂蚁在魏西眼里就是绝佳的机会。
那天陈旺一开口,魏西便知道时机已到。她含糊过去,又哄走了魏东造成自己回家的假象,实则躲在账房附近伺机而动。见陈旺的族弟偷运矿石,她一路尾随将研磨好的毒草抛洒,足足十倍的量,放倒个正在搬运重物的少年轻而易举。随后更是栽赃嫁祸行云流水,竟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借陈家两条人命试出了一种道。”魏西视野的边缘是老张头上下颤动的花白胡子,“还剩下五种,总不能......”
不待魏西向连环杀人犯的方向狂奔,她视野中的“四”跳跃变换成了“三”。
“......这又是什么道!”魏西大惊失色,“我又干了什么?这东西这么好得吗?”
“魏西!你个死丫头!”老张头见魏西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怒道:“我还没死呢!你做出这副表情干什么?我问你姓陈的那个小兔崽子弄出来的破事你晓不晓得?”
回过神的魏西做出怯懦的表情,低眉顺眼的摇了摇头。
老张头拍了下破烂的桌子,怒气冲冲道:“量你个丫头片子也没这个胆子!你要仔细,别学了这些掉脑袋的歪门邪道,平白连累别人。”
胆大包天的丫头片子魏西做出惶恐的表情,脑中却回响着那句“歪门邪道”!
对啊,谁说自己接触的、领悟的道一定是正派的?保不齐就是歪门邪道!
说起歪门邪道,魏西可就来了精神,全然看不出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