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边缘的盐壁开始剥落。
不是从外向内的碎裂,是从内向外的、缓慢的剥离。
大块大块的盐结晶从边缘脱落,砸向深不见底的裂缝底部,良久才传来遥远的、沉闷的回音。
然后,一双手,攀住了裂缝边缘。
那不是人手。
是盐。
数以万吨的盐碱结晶,被某种存在从内部塑造成五根修长的、优雅的、指尖尖锐如剑的手指。
手臂紧随其后,同样由半透明的盐晶构成,内部封存着无数细密的气泡与裂痕,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然后是躯干。
然后是人面。
那是一张女性的脸。
盐晶雕琢的五官并非写实,是高度风格化的、如同远古神庙残垣上风化万年的浮雕。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刃,唇线紧闭。
没有眼球,眼窝中是两团凝固的、深蓝色的光焰。
不是幽蓝,是海渊之蓝,与顾诚怀中宝石同源。
她的长发由无数根极细的盐丝构成,每一根都拖曳到腰际,末梢悬浮在空中,如深海女妖的发丝被冻结于水面。
她没有看顾诚。
她的眼窝,那两团深蓝光焰,自出现起,便死死钉在顾诚掌心那枚黑色宝石上。
光焰剧烈摇曳,如风中残烛。
“归……”
她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
是盐晶身躯内部的无数细密裂纹,在同一瞬间共振。
“归……”
第二次。
她的指尖那五根盐晶长剑,从裂缝边缘缓缓抬起,伸向宝石。
距离三寸时,停住了。
她低头。
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
指尖沾染了从宝石裂隙渗出的、一滴极细的海蓝色光尘。
那滴光尘在她指尖停留一瞬。
然后,渗入盐晶深处。
沿着她手臂内部亿万道细密裂纹,如树根、如血管、如深海中回溯产卵的鱼群。
逆流而上,汇入她胸膛中央。
那里,有一道旧伤。
从锁骨正中垂直向下,贯穿胸骨,直达腹腔。
伤口边缘的盐晶呈焦黑色,与周身半透明的质地截然不同,是被某种法则层面的力量一击贯穿后残留的、万载不愈的灼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