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脉动温润,冰渊沉寂凛冽,二者互不侵扰,却在他握刀时同时亮起,为净墟刀锋镀上一层淡蓝色的薄晕。
三日后,东海之滨。
他不是第一次见海。
但这是第一次,他看见海时,怀中的沉渊宝石发出如此剧烈的共鸣。
不是垂死者的微弱脉动,是归乡者的放声长啸。
他站在崖岸。
脚下万丈,是碎浪。
浪不是拍岸,是撞击。
东海没有沙滩,没有缓坡,大陆架在此处如被巨斧劈斩,垂直陷落深海。
崖壁黑岩裸露,千万年间被盐风侵蚀成蜂窝,每一条裂隙都嵌着贝类钙化的残壳。
海不是蓝色。
是铅灰。
自万年前海渊被放逐、海水被抽干又重灌以来,这片海便失去了生命。
没有鱼群洄游,没有巨鲸浮沉,没有海民在珊瑚城中升起炊烟。
铅灰的水面如巨镜,倒映着同样铅灰的天穹。
天地间唯一的异色,在崖底。
一艘沉船。
半截嵌在崖壁黑岩中,半截悬空,龙骨从船腹刺出,如鲸鱼肋骨。
船体倾斜三十度,船首朝向深海,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在挣扎向前。
木质早已碳化,被盐风磨成黑玉般的质地,触摸时如化石。
顾诚跃下崖壁。
灰金色刀芒在他身侧铺展,每一次点触岩壁,都在垂直的崖面上留下方寸立足之地。
百丈。
他落在船首。
沉渊宝石从他掌心浮起。
海蓝光芒第一次完全绽放,不是明灭,是持续的、稳定的、如同心脏终于恢复搏动的光瀑。
光芒流过船首破碎的撞角,流过甲板龟裂的缝隙,流过倾倒的主桅杆,流过船舱深处那具跪坐于地的骸骨。
骸骨极老。
老到脊椎已弯成弓形,颅骨垂至膝间,双手交叠于腹前。
裹尸布早已与骨殖融为一体,灰白中透出碳化的黑。
没有佩剑,没有冠冕,没有任何标识身份的信物。
除了胸骨正中,嵌着的那枚指环。
不是戴在指上。
是嵌在骨间。
仿佛他死前最后一刻,将这枚指环从指间拔出,按入自己心口。
指环无饰。
通体漆黑。
潮汐之力在其深处沉睡。
顾诚单膝跪地。
他没有说“借过”,也没有说“得罪”。
他只是伸手,轻轻划过,比触碰初生婴孩的肌肤更轻,将那枚指环从骸骨胸骨间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