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友的期盼、同袍的质问、对手的嘲讽,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你为何执意要走?”
亲友的虚影伸出手,指尖触到顾诚的衣袖,化作冰凉的雾气。
“留在此地,便可安稳一生。”
“你放弃了我们,选择了一条虚无的归途。”
同袍的虚影胸口淌着黑血,声音里满是怨恨。
“你所谓的渡化,不过是自私的逃避!”
顾诚握紧刀鞘,指节泛白。
这些情绪太过真实,仿佛是他深埋心底的执念被强行唤醒。
净墟的温度骤降,刃尖的幽蓝光芒黯淡了几分。
这试炼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指内心的侵蚀,一旦被执念吞噬,便会永远困在这片灰雾中,成为虚影的一员。
“虚妄之相,何足为惧。”
顾诚低声自语,试图挣脱意识的束缚。
但那些虚影却突然围拢过来,他们的轮廓渐渐凝实,手中竟握着与净墟相似的长刀,刀身上刻着 “执念” 二字。
为首的虚影面容与顾诚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没有坚定,只有迷茫与痛苦。
“你我本是一体,何必要分真假?”
伪顾诚举起长刀,刀身泛起黑色的光芒。
“留下来,与我们融为一体,便不会再有痛苦,不会再有孤独。”
话音未落,所有虚影同时挥刀。
黑色的刀光交织成一张巨网,向顾诚罩来。
网所过之处,灰雾沸腾,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被卷入其中。
顾诚曾经的失败、遗憾、悔恨,都在网中凝聚,化作更锋利的刀刃,直刺他的心脏。
顾诚抽刀出鞘,净墟的澄澈光芒与黑色刀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一次,刀光没有斩断对方的攻击,反而被黑色刀光缠上,如墨汁浸染白纸,刀身的幽蓝与金红光芒都在快速消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执念吞噬,那些深埋的负面情绪,如藤蔓般缠绕着他的意志。
“净墟,溯光。”
危急关头,顾诚想起墟核融入时的共鸣。
归途行者的使命,并非摒弃执念,而是接纳并渡化它。
他不再抗拒那些负面情绪,反而放开意识,任由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净墟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刀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中夹杂着幽蓝与金红,形成三色交织的光柱。
光柱穿透黑色刀网,那些虚影的动作骤然停滞。
伪顾诚的长刀开始龟裂,黑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顾诚持刀上前,刀锋没有劈砍,而是轻轻划过伪顾诚的眉心。
“我从未逃避。”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我的归途,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守护。那些遗憾与痛苦,都是我前行的力量,而非束缚。”
刀锋触及伪顾诚眉心的瞬间,对方的轮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白光,融入净墟的刀身。
其他虚影也纷纷效仿,他们的情绪不再狂暴,而是变得平和,如落叶般飘向顾诚,被净墟的光芒吸收。
“执念并非原罪,抗拒才是。”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第一位归途行者的残影。
他身着素衣,站在灰雾深处,微笑着点头。
“你比我们都更懂‘渡’的真谛。”
残影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净墟。
刀身的三色光芒愈发璀璨,刀镡下方的 “净墟” 二字,此刻又多了一道银色的纹路,如月光般流转。
那是接纳执念后的进化,净墟不再只是渡化外在的力量,更能渡化内心的虚妄。
正当顾诚以为试炼结束时,灰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大地,如果那能称之为大地的话,开始震颤,无数黑色的触须从雾中钻出,比墟核的幽蓝触须更粗壮、更狂暴。
触须上布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映着顾诚的身影,充满了贪婪与疯狂。
“你以为接纳了自己的执念,就结束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灰雾中回荡。
“这片墟境,承载着所有归途行者的执念,他们的痛苦、绝望、不甘,都凝聚成了‘执念之核’,你若不能渡化它,便永远无法离开!”
触须猛地缠向顾诚,这一次,触须上的眼睛射出黑色的光束,直接攻击他的识海。
顾诚只觉得头痛欲裂,无数负面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试图冲垮他的意志。
他的眼前浮现出最可怕的景象。
归程化为泡影,他所守护的一切都化为灰烬,而他自己,则成为执念之核的养料,永远困在深渊之中。
“渡化,并非接纳,而是理解与释放。”
顾诚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净墟的刀柄,将三色光芒催动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