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工坊外,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正从四面八方、怀揣着复杂心情归家的军士身影,低声自语。
“回家了……就好。有了这些东西,好歹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下次……唉。”
他摇了摇头,甩开脑海中那关于“万亿怪物”的恐怖阴影,转身继续投入到紧张的督造工作中去了。大秦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经历了一轮极限运转后,终于得以暂时放缓节奏,进行至关重要的休整、消化与回血。
而它的核心——那座巍峨的皇宫,以及皇宫深处那位深不可测的陛下,正在为下一轮可能更加激烈的碰撞,积蓄着力量。
一处被临时征用、靠近矿源和河流的山谷之中,数十座高大的炼铁炉如同巨兽匍匐,火光将谷地映照得一片通红,热浪滚滚。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号子声、搬运矿石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喧闹而充满粗犷的活力。
山谷上方的高地上,身穿锦袍的刘邦背着手,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俯瞰着下方忙碌却依旧显得“缓慢”的工坊,听着属下一遍遍汇报着令人焦头烂额的数据和各地催要赏赐的急报,一股邪火直往脑门冲。
“废物!一群废物!”
刘邦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几名战战兢兢的少府属官厉声呵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本官早就下令!所有参战军士,每人必须赏赐一套农具!锄、犁、镰、锹……一样都不能少!这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恩典!你们看看,这都过去多久了?连一半都没完成?
等那些军士到了家,发现朝廷许诺的东西没影儿,你们让本官拿什么脸去见陛下?拿什么去安抚那些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士?!”
他越说越气,指着下方。
“早年陛下刚登基时,要求每户至少一件铁制农具,那是真的没办法!铁匠不够,金铁也缺!可现在呢?铁匠?从各地抽调、招募的匠人超过十万!金铁?
荒原上那些怪物留下的破烂,还有这些年各地开采、冶炼的粗铁精铁,堆积得山一样高!要人有人,要料有料,结果连一次赏赐都搞不定?朝廷养着你们少府,是吃干饭的吗?!”
几名属官被骂得抬不起头,冷汗涔涔。
一名主事硬着头皮,小声辩解道。
“大人息怒……实在是……实在是军士数量太多,接近千万之数啊!一套农具至少十几件,这加起来就是数以亿计的数目……工期又紧,工匠们已经是日夜赶工,炉子都没熄过火,可这……”
“本官不听这些!”
刘邦粗暴地打断,眼神冷厉。
“本官只看结果!本官亲自去过荒原前线!见过那些从所谓‘天门’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杀之不尽的怪物!也见过我大秦的儿郎是如何用命去填,去拼,去抵挡!他们血战了一年多!
陛下赐下的这些农具和金银,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算多吗?不多!可架不住人多!总量已经是掏空了大半个国库和少府库存!这已经是朝廷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更深的寒意和决绝。
“本官告诉你们,这笔赏赐,不仅仅是赏赐,更是陛下的信誉,朝廷的体面!若是连这都兑现不了,让将士们寒了心,让百姓看了笑话……陛下的名声受损,朝中那些早就盯着本官、等着揪错的小人,会放过这个机会?
到时候,别说你们,本官这个少府令,第一个就得掉脑袋!所以,都给本官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各地军士返乡安置妥当前,把东西送到他们手上!否则,延误者,懈怠者,通通问罪,严惩不贷!”
属官们噤若寒蝉,连连称是,慌忙下去更加严厉地催促督工。
刘邦独自站在高地边缘,望着下方通红的炉火和蚂蚁般忙碌的人群,脸上的阴沉并未散去,反而更添了几分焦躁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这任务的艰难?可正如他所说,这事关陛下声望,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能在朝中立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陛下的某种默许和利用,以及他自身处理实务的能力。若是在这种关键事情上出了纰漏,他的下场绝不会好。
就在他心绪纷乱、压力巨大之际——
“陛下驾到——!”
一声拖长了调子、带着无上威严的吆喝,如同惊雷般在山谷上空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的声响!
山谷中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停下手中活计,抬头望去。
只见天边,一朵巨大无比、散发着五彩霞光与祥和气息的祥云,正缓缓飘来。祥云之上,隐约可见数道身影。为首的,正是身穿常服、却难掩那统御八荒六合般帝皇气度的赢宣!在他身侧稍后,还跟随着几位气质出众、容颜绝丽的皇妃。
“陛……陛下?!”
刘邦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整理衣冠,带着山谷中所有官吏、工匠,齐刷刷地朝着祥云方向跪伏下去,头深深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