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倒在地上的族人。
老的、少的、死的、活的。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默的悲凉。
“对不起……”
她轻声说了两个字。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三头紫晶兽同时张开了嘴——
然后。
一柄剑从天而降。
剑光如匹练。
从飞舟上到盆地——那道剑光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芷寒。
她从高空落下的姿态像一只苍白的鹤——长发在气流中向上飘散,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双手紧握那柄在黑水港上已经浴血过一次的长剑。
她没有去斩青玉兽的身体。
直取眉心。
一剑。
只一剑。
左侧那头紫晶兽的额头炸开了。紫色的晶石在剑气中碎成齑粉。
青玉兽的身体在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后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瘫软下去。崩解。消散。
与此同时——
“太慢了。”
裴玄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他的出剑方式和芷寒截然不同。
芷寒是直取要害的刺。
他是横扫千军的斩。
一道弧形的剑光扫过战场。
所过之处——五头内景级的青玉兽同时被腰斩。剑气顺势翻卷,将它们的眉心晶石一并震碎。
五头。
一剑。
玉奴族指挥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
一道更轻、更柔、但也更不可抗拒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年轻的声音。
稚嫩的声音。
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天然的威压以及丝丝的玩味,
“哦?你们玉奴族的命,就高贵吗?”
玉奴族指挥者猛地抬头。
飞舟的船首。
一个孩子站在那里。
月白衣衫。长发未束。
海拔不足三尺。
但那双眼睛——
玉奴族指挥者被那双眼睛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汗毛倒竖。
那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看过了无数世界的生死。深得像见过了时间尽头的虚无。
苏陌从船首跃下。
落地无声。
他走过战场。
脚下是碎裂的骨矛、凝固的血迹、破碎的鳞甲。
他从那个抱着骨矛护着弟弟妹妹的苍梧少年身边经过。
少年看到了他。
少年不认识他。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走来的时候——
少年想哭。
苏陌走到了许沅真的面前。
许沅真的短剑已经举不动了。她疲惫到了极点。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小身影,目光茫然。
苏陌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将许沅真握着卷刃短剑的手按了下去。
“族长。”
他的声音很轻。
“歇一歇。”
许沅真怔怔地看着他。
苏陌转过身。
面对剩下的两头紫晶青玉兽。
以及战场上仍在嘶吼的十余头低阶青玉兽。
以及远处高地上面色铁青的玉奴族指挥者。
他没有拔剑。
他甚至没有动用灵力。
他只是偏过头,看向许青音。
“你刚才说——击碎眉心晶石就行?”
许青音慌忙点头。
苏陌“嗯”了一声。
然后——他弹了弹手指。
极轻的一个动作。
像弹掉衣袖上的灰。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
碎裂声。
密密麻麻的碎裂声。
像一场冰雹落在玉石上。
战场上——所有的青玉兽——额头上的晶石,同时碎裂。
不分高低。
不分等级。
涅槃的碎了。
内景的碎了。
虚神的——也碎了。
十几头青玉兽,在同一刻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它们的身体同时开始崩解。青碧色和墨绿色的鳞甲像落叶一样脱落,化作满天飘散的碎光。
无数的晶石碎片坠落在地。
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一场华丽的葬礼。
而那两头紫晶兽在崩解的最后一刻——
和之前林间的那一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