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从大罗天的边境穿过半个星域。舷窗外的景色从碎石带变成了稀薄的星云,又从星云变成了密集的恒星群落,光影变幻,如走马灯。
苏陌大多数时候都坐在舱室里喝茶。
偶尔翻一翻福伯找来的星图,偶尔看一看芷寒练剑,偶尔听裴玄絮叨几句关于仙古圣院的见闻。
日子过得很平淡。
但星海不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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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刚开始遇到的“建木遗种”和“器灵遗址”后,星海难得平静了不少。
不过几天后,又再次遇到异象又或者说奇观,那是在启程后的第九天。
飞船忽然减速。引擎发出沉闷的嗡鸣,舱壁上的灵纹阵法亮了又暗。
“怎么了?”裴玄从修炼中睁眼。
福伯的声音从操控室传来,沉稳却带着一丝凝重:“前方,太虚坍缩区。”
苏陌走到舷窗前。
星空在视野的前方诡异地扭曲了。无数的星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旋转着、拉伸着、向某一个点汇聚。
那个点——漆黑如墨。
比夜更黑。比虚空更空。
黑到光都沉默了。
“那是什么?”裴玄咽了口唾沫。
“太虚坍缩区。”福伯的声音从操控室传来,“凡人所说的黑洞,在修仙界有另一个名字——吞天渊。相传是远古大能坐化后,道果崩碎,法则塌缩,形成的天然禁地。连准帝踏入其中,也会被法则绞碎。”
黑暗在旋转。
在那旋转的边缘,有流光溢彩的碎屑环绕。那是被吞噬的星辰残骸,在坍缩的边界处被极端的引力拉成了薄如蝉翼的光带。
绚烂至极。
也恐怖至极。
“绕行。”苏陌端着茶杯,淡淡说了一句。
飞船调转航向,从吞天渊的外围掠过。引力牵扯之下,船身微微颤动,舱室里的茶水荡出了些许涟漪。
苏陌看着杯中水面的波纹,没说话。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科幻世界里见过的黑洞。那时候他还不是九劫天尊,还会对宇宙的奇观发出感叹。
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一个大能的死亡,留下的痕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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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天。
又一处异象。
这一次,是在飞船的右舷方向。一颗巨大的恒星正在膨胀。红色的光芒吞没了周围的行星,炽热的气流裹挟着星尘向外喷涌。
“超新星?”裴玄趴在舷窗上,眼睛亮了。
“不是普通的超新星。”福伯摇头,“是一位大能的道化。”
“道化?”
“大能强者寿元将尽,以身合道,将毕生修为灌注于一颗恒星之中,引爆其核心,以求最后一线突破的机会。”福伯的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成了,便是准帝。败了,便是一颗超新星。”
红光炸开。
恒星的外壳被彻底撕裂,亿万道赤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方圆数十万里的星空。在那爆炸的中心,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盘膝而坐,被烈焰吞没。
那人影在火焰中挣扎了一瞬。
然后——消散了。
道化失败。
一位大能,就这样消逝在了超新星的余晖中。
飞船静默地驶过那片被爆炸照亮的星域。没有人说话。
苏陌放下茶杯。
“凡修道者,谁不想长生?”
他说得很轻。
裴玄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可大多数人,连这样赴死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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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天。
遇到了星海巨兽。
那是一头横卧在航路上的庞然大物。通体漆黑,鳞甲如山,四肢蜷缩在虚空中,宛如一座沉睡的岛屿。
它的脊背上长满了青苔和结晶,有的地方甚至生长出了小型的灵植,在虚空中微微摇曳。
它已经死了。
不知道死了多久。
但尸身上残存的气息,依然让飞船的护罩发出刺耳的嗡鸣。
“太古凶兽,烛阴。”福伯的声音有些干涩,“传说中能吞噬星辰的存在。这一头……至少是准帝级别。”
一头准帝级的太古凶兽,死在了星海之中。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苏陌看着那头巨兽的尸身从舷窗外缓缓滑过。巨兽的眼窝里,有两团暗淡的幽光,像是至死都没有合上的眼睛。
在注视着什么。
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走吧。”苏陌收回目光。
飞船从巨兽的肩胛骨上方掠过,引擎的蓝光照亮了那些覆满结晶的鳞片。一瞬间,鳞片上反射出了飞船的倒影。
很小。
像一粒尘埃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