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毅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到北方区域,低声说道:“不止如此。你再看这里,我已命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各率三千精兵,埋伏于这两处要道。
这里是雁门郡南下进入常山郡国,抵达南行唐县的必经要道。
素闻公孙伯圭与并州刺史刘玄德交好,如今公孙伯圭有难,近在并州的刘玄德未必不会出兵相助,这叫防患于未然。
何况如今冀北诸郡皆反叛公孙瓒,公孙瓒一旦兵败,只有逃亡并州与幽州两条路可走。
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埋伏于此,亦是防范公孙瓒北上投靠刘玄德。”
张合双手抱拳,由衷叹服道:“乐将军神机妙算,合望尘莫及。”
乐毅摆了摆手:“为将者,无非多算一步罢了。公孙瓒以为有他劫掠冀北豪族的粮食兜底,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人可百日无粮,不可三日无水。
没有粮食,还可以靠树皮、野菜、虫类等充饥度日,没有水源则万事休矣。
可惜了那些白马义从的将士,他们久经沙场,也为大汉立过无数功勋,本是无辜的,只是跟错了人。”
张合默然。
他知道乐毅说的是实情。
那些白马义从的边郡子弟,与公孙瓒同生共死多年,忠心耿耿。
可如今,他们却要因为公孙瓒的暴虐和固执,葬身于此。
“乐将军,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张合忽然出声。
“我们之间无需见外,儁乂有话不妨直说。”
“公孙瓒虽暴虐,然白马义从乃天下精锐,若能招抚,使其归顺本初公,岂不更好?”张合思虑再三,还是如实说道。
乐毅看着他,目光深邃:“儁乂,你可知公孙瓒为何能得边郡子弟死心效命?”
张合一怔,摇了摇头。
乐毅缓缓道:“因为公孙瓒待他们如兄弟。他与那些边郡子弟同吃同住,同生共死,从不摆将军架子。
公孙瓒得到的赏赐,也几乎不留给自己,全部分发下去。
他们信他,敬他,愿为他效死。
这样的军队,是招抚不了的。”
乐毅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南行唐城,声音幽幽:“白马义从,要么随公孙瓒一起死,要么为公孙瓒报仇,绝无第三条路。”
张合沉默了。
良久,他拱手道:“乐将军教诲,合铭记于心。”
…………
干旱的天气,加上乐毅在上游筑坝,截断水流,仅仅五日,泒水断流。
城中的水井,一口接一口的干涸。
起初只是水量减少,打水要等半个时辰;后来干脆打不上来,只剩一洼浑浊的泥汤。
将士们开始恐慌。
“没水了!井里没水了!”
“怎么办?怎么办?”
“去别的井看看!”
“可别的井,也是一样。”
“不好啦!城外的泒水也干涸了!”
公孙瓒站在楼橹上,看着城中乱成一团的士卒,脸色铁青。
“乐毅……你好狠!”他咬牙切齿的骂道。
关靖匆匆赶来,满头大汗,面色苍白:“伯圭公,城中水井已干涸大半,剩下的几口,也撑不了几日。城外的泒水断流,将士们军心不稳,再这样下去……”
“够了!传令下去,将存水集中起来,优先供给将士。
至于城中百姓……百姓自己去想办法。”
关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所谓的“百姓自己去想办法”,就是让他们等死。
城中的百姓,本就所剩无几。
大灾之年,死的死,逃的逃,留下的不过是一些老弱妇孺。
可就是这样的人,公孙瓒也不愿分给他们一滴水。
不到三日,城中开始死人。
起初是百姓,一个接一个的倒毙在街头,无人收尸。
后来是军士,那些体弱的、年老的,熬不住干渴,也开始死去。
再后来,便有人开始抢水,为了半瓢浊水,昔日的同袍拔刀相向,血溅街头。
公孙瓒站在最高的楼橹上,看着城中乱象,心如刀绞。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他戎马半生,为汉室守边,杀胡虏无数,保得一方平安。
他麾下的白马义从,天下无敌,所向披靡。
然而持续数月的旱灾与接踵而至的蝗灾,让他这些年的努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
五日后。
在公孙瓒的掩护下,其子公孙续率领精兵五百,向北而去。
公孙续此行的目的,自然是前去雁门郡,向并州刺史刘备求援。
公孙续率五百骑兵,绕道而行,却不料,乐毅早已算准了他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