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有的跑向南行唐城,有的跑向荒野,有的跪地投降。
公孙瓒握紧了手中的两刃槊,脸色惨白。
他纵横塞北,杀得胡人胆寒,何曾陷入过这般绝境?
四面八方,全是敌军。
那些名震天下的将领,此刻都成了他的催命符。
“杀出去!”公孙瓒低吼一声,催动战马。
但身边的士卒已经太少,太少,且个个带伤,脸上尽是绝望之色。
就在这时,两骑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拦在了公孙瓒的马前。
是严纲和单经。
严纲的战袍被鲜血浸透,肩上还插着半支断箭,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单经的头盔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发髻散乱,脸上溅满了不知是敌军还是自己的血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严纲抱拳,声音沙哑却决绝道:“伯圭公,请您先行!”
“严将军!”公孙瓒心头一颤。
单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意气风发的说道:“伯圭公,我与严兄不过是幽州一名普通军人,幸好遇上了您。
这些年我们跟随您从幽州起兵,跟着伯圭公杀胡人,打天下,屡立战功,这辈子够本了。
今日,就让末将二人,再送伯圭公一程!”
“你们……”公孙瓒喉头滚动,看着眼前两人,又看向他们身后那不足千人的残军。
那些士卒,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腹部裹着渗血的布条,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但此刻,他们全都挺直了身子,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他。
“伯圭公快走!白马义从!随我杀!”严纲猛然调转马头,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那黑压压涌来的敌军,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杀!”
那不足千人的残军,爆发出如同雷鸣般的怒吼。
他们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浪潮,朝着颜良、文丑那钢铁般的军阵,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
公孙瓒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看到严纲冲在最前,长刀挥舞,一连砍翻三名敌骑,但很快就被蜂拥而上的枪兵淹没;
他看到单经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同样消失在敌军的包围之下。
他看到那面残破的“公孙”大旗,在敌阵中挣扎,摇晃,最终缓缓倒下。
“走啊!伯圭公!不要辜负严将军、单将军以及诸位同胞的舍命相救!”公孙瓒身边的亲卫大喊道。
身边仅剩的几十名亲卫死命拖拽着公孙瓒的战马,鞭打着,嘶喊着。
公孙瓒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被血色吞没的战场,终于狠狠一夹马腹,朝着北面那条唯一的生路,狂奔而去。
身后,杀声震天,渐渐远去。
前方,南行唐城轮廓,隐隐在望。
公孙瓒勒住缰绳,回望来路。
南方的天际,似乎还有火光在隐隐跳动。
他翻身下马,朝着那火光的方向,缓缓跪倒在地,重重的叩下头去。
严纲,单经,还有那些跟了他一辈子的边郡子弟,他没能为这些子弟兵带来荣华富贵,反而……
夜风呼啸,吹过他满是血污的脸颊。
公孙瓒跪在冰冷的泥土上,久久没有起身。
良久,他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再也没有回头,朝着南行唐城那紧闭的城门,策马而去。
身后,只剩下呜咽的风,和那片埋葬了忠魂的荒野。
…………
公孙瓒返回南行唐城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十余骑冲到城下,为首之人仰头喊道:“刺史大人!严将军阵亡了!单将军、邹将军也阵亡了!”
声音在夜空之中回荡,充满凄凉之意。
公孙瓒的身子晃了晃,扶住城墙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向马背上那人,严纲的后背上插着三支箭,箭杆上的白羽已被鲜血染红,在月光之下格外刺眼。
“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公孙瓒立刻下令道。
那一夜,南行唐城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灯,只有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公孙瓒坐在府中,面前放着一壶酒,一柄剑。
酒是凉的,剑是亮的。
他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流下去,烧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他的心腹谋士关靖。
“士起(关靖)陪我去外面走走。”
两人来到城楼上,夜风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乐毅军的营火星星点点,像是一条火龙,把南行唐城死死缠住。
“士起(关靖),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公孙瓒忽然开口。
关靖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