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璆见到众人表情,趁热打铁,声音更显沉重道:“下官曾派遣密探潜入颖水以东探查消息,据密探回报,张角派遣数百弟子进入到汝南郡颖水以东的地区,在那里设坛传道,信徒云集,每日叩拜者不计其数。
据说但凡饮下符水的病患,无论大病小病,皆能痊愈。
百姓信以为真,对张角更加敬若神明。”
只见程昱冷哼一声:“符水治病,怪力乱神,不过是巫术惑众罢了。
那些所谓‘痊愈’的病患,恐怕多半是心理作用,亦或是张角暗中收买之人,甚至太平道教徒提前知道病人病情,在符水中掺杂对应的药物。
徐太守乃饱学之士,岂能信这些无稽之谈?”
徐璆长叹一声:“程公所言固然有理,然而百姓不信官府之言,偏信张角之语。
若是在太平之年,这些怪力乱神之说自然不攻自破。
可如今百姓饿殍遍野、走投无路,张角施一碗粥、给一碗水,此乃救命之恩。
他们能给的,本地的官府给不了。
两相比较,民心倒向何方,难道还不清楚吗?”
府内一片沉默。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徐太守,汝南郡的民心,如今倒向张角的有几成?”
徐璆面露痛苦之色,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颖水以东诸县,十之八九的百姓已归附太平道。
颖水以西,靠近颖水的汝南中部地区也有近半百姓受其蛊惑。
而属于汝南郡西部的百姓,也得到了消息,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下官实在没有办法,袁公路当初离开之时,带走了汝南郡的大量物资,如今若再无人赈灾救济,最多再有一月,整个汝南郡的民心便将彻底倒向张角。”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郭嘉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竹简,沉声道:“徐太守此言当真?”
徐璆目光决绝道:“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
曹操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奉孝(郭嘉)认为,张角若得汝南,接下来会做什么?”曹操转头看向郭嘉,低声问道。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张角占据汝南,则北可进逼颍川、陈留,西可联络占据南阳,对朝廷那帮世家大族怨恨极深的雍州牧董卓,东可进攻梁、沛之地,南部的九江、庐江、丹阳三郡,因为有了汝南郡的缓冲,更是稳如磐石。
那时候,太平道势力将从中原腹地向四面八方扩张,其势如燎原之火,不可遏制。”
程昱赞同道:“更可怕的是,张角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宣扬天命在己,蛊惑人心。
若让他得了汝南百余万百姓的民心,他便有了兵源、有了粮草、有了汝南郡这个通向中原的十字路口。
到那时,他若再振臂一呼,各地潜伏的反叛势力纷纷响应,天下必将陷入无休止的战乱。”
夏侯惇拍案而起:“这还了得!孟德公,我等绝不能坐视张角坐大!”
府内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但总的意见不外乎两点:其一,绝不能坐视张角得民心、占汝南;其二,兖州自身粮草紧缺,根本无力赈济汝南。
两难之间,曹操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那人端坐在末席,身穿一袭素色长袍,二十余岁年纪,面容英俊,目光深邃,虽不言语,却隐隐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度。
此人正是与王猛一起救得曹操性命,并一同追随对方的魏无忌。
曹操麾下谋士如云,王猛、郭嘉、程昱、戏志才等人皆是当世奇才。
然则这个魏无忌却与众不同,此人自称魏国王室之后,乃是战国四公子之首信陵君的嫡系后裔。
自幼饱读诗书,精通诸子百家,尤擅纵横捭阖之术。
更令人称奇的是,此人不仅通晓兵法韬略,更精通黄老之学、阴阳五行,能以经学义理解释军国大计。
曹操初见魏无忌时,与其谈论天下大势,魏无忌纵论古今、旁征博引,从尧舜禹汤到春秋战国,从商鞅变法到秦皇暴政,引经据典,鞭辟入里。
曹操听后大为折服,赞曰:“吾平生阅人无数,未见如此博学多识者!”
此前,魏无忌一直帮曹操处理济北国事宜,半月前才返回东郡。
此刻,曹操的目光落在魏无忌身上,缓缓开口:“无忌先生,自方才议事以来,未见先生开口。
徐太守所言之事,先生以为如何?”
府内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魏无忌。
魏无忌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向曹操拱手一礼,从容道:“孟德公,诸位,徐太守所言,乃是天下大计,关乎兖州存亡、中原安危,绝非一郡一县之事。
无忌不才,愿以‘仁义礼智信’五字,为孟德公剖明利害。”
魏无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