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张桂芬最先反应过来:“大年,你说什么胡话!仲平和季安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我?”
“我也没时间。”大年放下酒杯,“我靠着卖菜养家糊口,要养孩子养老婆。这一个月菜摊停了,我一分钱收入没有。老大的责任我尽到头了,明天我就去摆摊。照顾妈的事,你们商量。”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季安皱眉,“我们不是不照顾妈,是真请不了那么长的假。”
“那就请短假,轮流来。”大年语气坚决,“或者请护工,费用三家平摊。”
“护工哪有自己人照顾得好?”张桂芬急了,“大年,你是老大,怎么能这么计较?”
“我就是太不计较了。”大年终于提高声音,“妈,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没出息的卖菜的,那你让有出息的儿子尽尽孝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餐桌,拿起外套走出家门。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却震得满屋寂静。
秀英站起来,对众人点点头:“我去看看他。”追出门去。
冬夜寒冷,月光清冷地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秀英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找到了大年。他坐着,仰头看天,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大年问,声音疲惫。
秀英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早晚要有这一天。”
“我以为我不在乎。”大年低下头,“可当她说‘她又不是没有电动车’时,我突然明白了,在妈心里,我和秀英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没出息’,因为我们‘自由’。”
秀英靠在他肩上:“那现在怎么办?”
“菜摊明天照常开。”大年说,“妈那里,他们总会想出办法。仲平和季安不是不孝顺,只是习惯了有我这个大哥在前面挡着。”
“妈会生气的。”
“那就生气吧。”大年站起来,拉秀英起身,“有些偏心的老人,真的没必要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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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五点,李大年准时出现在菜市场。老张看到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大年?你怎么来了?你妈出院了?”
“出了。”大年开始卸货,动作比以往更加利落,“张哥,这段时间谢谢你,今天起我自己来。”
“你妈那边...”
“有老二老三照顾。”大年打断他,递过去一个信封,“这是补贴,你点点。”
老张推回去:“你这是干啥!邻里邻居的...”
“收着,不然我过意不去。”大年坚持,将信封塞进老张围裙口袋。
晨光渐亮,顾客陆续到来。大年像往常一样热情招呼,称重算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秀英注意到,丈夫的笑容未达眼底,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坚硬。
家里,张桂芬气得一天没吃饭。李仲平和李季安焦头烂额,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回公司请假。最后两人商量,先请一周假,然后请护工,费用三家平摊。
秀英下班后去老房子看望,被张桂芬堵在门口:“你回去告诉大年,我没有他这个儿子!”
“妈,大年照顾您一个月,菜摊停了,损失不小。”秀英平静地说,“他也是人,也会累,也会伤心。”
“他伤心?我把他养这么大,他就这么对我?”张桂芬眼圈红了,“那两个离得远,他照顾一下怎么了?”
“仲平和季安是您的儿子,大年也是。”秀英轻声说,“而且是最孝顺的那个。”
她放下手中的营养品,转身离开。走出门时,听见婆婆在屋里低声啜泣。
那一周,李大年每天准时出摊收摊,一次也没去老房子。秀英每天下班去一趟,帮忙做饭打扫,但不过夜。李仲平和李季安轮流照顾,第七天时,两人都憔悴不堪。
“大哥这次是认真的。”李仲平对弟弟说,“我们以前太依赖他了。”
第八天,张桂芬让仲平给大年打电话:“叫你哥来,我有话说。”
大年收摊后才去,身上还带着菜市场的味道。张桂芬靠在床头,看着他,良久才开口:“菜摊生意怎么样?”
“还行。”大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你还在生妈的气?”
大年沉默。
张桂芬叹了口气:“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只是觉得,你有时间,他们忙...”
“我有时间是因为我放弃了去省城发展的机会。”大年第一次打断母亲,“是因为我和秀英选择留在您和爸身边。不是因为我是个卖菜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妈知道你们辛苦。”张桂芬声音低了,“但妈忍不住就是觉得...坐办公室的比卖菜的...”
“体面。”大年接话,“我知道。在您心里,我一直不如两个弟弟。”
“不是...”
“没关系了,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