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没说话,把碗里的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她把碗往茶几上一放,又趴回去写作业。
陈慧芳看着那个空碗,碗底还剩一点汤。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三个孩子,她是老大。那时候她妈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经常半夜才回来。她放学回家要做饭,要洗衣服,要带弟弟妹妹。她妈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饭做好了,把弟弟妹妹的作业检查完了,把水烧好了。
她妈从不说累,她也从没想过问她累不累。
现在她成了她妈。
电视里换了个节目,是那种家庭调解类的情感节目。一个老太太在哭,说儿子不孝顺,说她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孩子却不管她。主持人义正辞严地讲道理,现场观众鼓掌。
“这老太太真可怜。”林静说,“养这么个儿子。”
“活该。”林悦头也不抬,“谁让她惯的。”
陈慧芳看了大女儿一眼。林悦还在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妈,”林淼忽然抬起头,“我们班今天搞活动,让写作文,写‘我的妈妈’。”
陈慧芳愣了一下。
“你写的什么?”
“还没写呢。”林淼把笔放下,“不知道写什么。”
“就写你妈呗,天天加班那个。”林静笑着说,“写她怎么累死累活的。”
“那多没意思。”林淼说,“我想写点别的。”
陈慧芳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茶几上的碗筷还摆着,没人收拾。电视还在响,笑声,掌声,主持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三个女儿各干各的,一个刷手机,一个看电视,一个写作业。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妈,你放着吧,一会儿我收。”林悦说。
她顿了顿,还是继续收。
“真的,你歇会儿吧,一会儿我收。”
她把碗筷摞起来,端进厨房。水龙头拧开,水哗哗地流。她往洗碗布上挤了点洗洁精,一个一个地刷。
厨房的窗子没关,夜风吹进来,有点凉。她听见客厅里又传来笑声,是综艺节目的笑声。
她想起今天在单位的事。下午开会的时候,领导说公司要裁员,让她心里有个准备。她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听着领导讲话,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散会的时候,同事小周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有点累。
出了单位门,她在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钟,车一直不来。她站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看着路边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手机响了两下,是林悦发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饿了。
她把碗刷完,用抹布擦干,一个一个放进碗柜。三个碗,摞在一起,正好。
厨房收拾干净了。她把抹布挂好,把灶台上的水渍擦掉,把垃圾袋扎起来准备明天扔。做完这些,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三个女儿。
林淼的作业写完了,正在收拾书包。林静换了台,在看一个综艺节目。林悦还在刷手机,偶尔笑一声。
“妈,你站那儿干嘛?”林悦抬起头,“过来坐啊。”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林悦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地方。林静把脚收回去,盘腿坐着。林淼从地上爬起来,也坐到沙发上,挤在她旁边。
电视里在放一个喜剧片,三个人都看着屏幕,时不时笑一声。她也看着屏幕,但没看进去,脑子里还在想单位的事。
“妈,”林淼忽然靠过来,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你累不累?”
她低头看了看小女儿。
“还行。”
“我帮你捶捶。”林淼伸出小手,在她肩膀上胡乱捶了几下,没轻没重的,但热乎乎的。
“我也要捶。”林静也凑过来,伸手捶她另一边肩膀。
林悦看了她们一眼,没动,但过了一会儿,也伸手过来,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她笑着说,“看电视吧。”
三个人又看回电视。林淼还靠在她肩膀上,林静的脚又搭回了茶几上,林悦的手机还在手里亮着。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对面那栋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
她靠在沙发背上,三个女儿在身边,电视里放着喜剧片。
“妈,”林悦忽然说,“周末真的能吃火锅吗?”
“能。”
“那我叫小雯她们了?”
“叫吧。”
“林静你别吃那么多,上次你把人家的肉都吃完了。”
“谁吃完了,明明是你吃的。”
“你放屁。”
“妈,你看她骂人。”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三个女儿还在吵。她听着她们吵,听着她们笑,听着电视里的声音混在一起。
明天还得上班。后天也还得上班。下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