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芬抽回手,淡淡道:“婶子,您回去吧。厚生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王婶子碰了一鼻子灰,嘀嘀咕咕地走了。
消息传到赵德柱耳朵里,他恼了。喝了半斤白酒,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气势汹汹地到了李家村。
李秀芬正在铺子里裁布,听见外头有人嚷嚷,抬头就看见一个粗壮的男人闯了进来,满身酒气,眼睛红红的,像头发了疯的牛。
“你就是李秀芬?”赵德柱拍着柜台,唾沫星子横飞,“听说你看不上我?你一个二十三岁的老姑娘,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赵德柱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挑三拣四的!”
李秀芬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铺子里的老板娘赶紧挡在前面:“你干什么?喝醉了酒耍酒疯是不是?再闹我可报警了!”
赵德柱一把推开老板娘,伸手就要去抓李秀芬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只粗壮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牢牢地攥住了赵德柱的手腕。
“你动她一下试试。”
刘厚生的声音不大,但沉得像一块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里像烧着一团火。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李秀芬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赵德柱挣了两下,没挣开。刘厚生的手像一把铁钳子,箍得他手腕生疼。
“你谁啊你?”赵德柱梗着脖子嚷嚷。
“我是她男人。”刘厚生一字一顿地说,“你再来骚扰她,我打断你的腿。”
赵德柱被他的气势镇住了,酒醒了一半,骂骂咧咧地挣脱开,灰溜溜地走了。
刘厚生转过身,看着李秀芬。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显然是被吓坏了。他的脸色立刻软了下来,眼里那团火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没事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李秀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刘厚生送她回家。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李秀芬忽然停下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厚生,你刚才说……你是我男人,是真的吗?”
刘厚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他的手又大又暖,像一只小火炉。
“秀芬姐,”他认认真真地说,“我从小就想娶你。小时候你使唤我,我给你跑腿,那时候我就觉得,跟着你挺好的。后来我家搬走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这回回来,就是来找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就想告诉你,以后你躺着,我不会说你懒;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啥;你日子过得舒服,我比你高兴。我挣的钱,都给你,我不会跟你谈什么平等不平等,因为在我这儿,你就是天。”
李秀芬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晒得黑红的脸上,是认认真真的、实实在在的诚恳。
“你说的,”她哽咽着说,“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刘厚生握紧了她的手,“一辈子都算话。”
五、过日子
那年的秋天,李秀芬嫁给了刘厚生。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刘厚生把攒的钱都交给她,让她看着办。她精打细算,把该买的买了,该省的省了,日子过得妥妥帖帖。
结婚以后,李秀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好日子。
不是有钱没钱的事,是舒心不舒心的事。
刘厚生在县城接了不少木匠活,每天早出晚归。她在家做家务、做饭、种菜园子。有时候她累了,下午在炕上睡一觉,他回来看见了,从来不说什么,反而把声音放轻了,怕吵醒她。
有一回她睡过头了,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已经在灶房里把饭做好了。她不好意思地爬起来,说:“我睡过头了,你怎么不叫我?”
刘厚生一边盛饭一边说:“你累了就睡呗,叫你干啥。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还有一回,她想吃县城那家铺子的酱牛肉,念叨了两回,自己都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包酱牛肉,还带着冰袋保鲜的。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她惊讶地问。
“下班顺路绕了一下。”他轻描淡写地说。
县城那家铺子跟他上班的地方,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骑车要半个多小时。哪里顺路了?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那块酱牛肉吃起来格外香。
日子久了,李秀芬发现刘厚生身上最难得的,不是他能挣钱,也不是他肯干活,而是他心里头从来没有那种“我凭什么”的念头。
他不会想,凭什么你躺着而我干活?凭什么你想吃啥就吃啥而我要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