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宫荣宠最盛的小公主?
浪迹三界的白皇?
实力不明的神秘侍女?
不。
她们就像是世俗中被随意抛在乱葬岗的凡夫俗子。
什么是强?
什么是弱?
什么是高高在上?
什么是卑贱低劣?
非为白色人影,反倒是那占据了许安颜身躯的灰幕,正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白线人影的掌心落在祂的胸口,而后者也毫无察觉,任由那一缕缕白线没入祂的体内。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第一抹皎洁的白色月光,从季无忧的体内诞生。
月光所照见的地方,让一切的灰色褪去,重新恢复了色彩。
季无忧被斩去的头颅归来,身躯复归完整,一轮白月,在她胸口绽放光辉,带着她缓缓升起。
白色人影的身形一顿。
祂静静地望着那轮白月,似乎在想些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呢?祂的脑海里隐隐约约似乎有一张女孩的脸,有一名女孩的笑声。
可这一切祂都不记得了。
只剩下一个名字。
“季念......”
祂轻声喃喃。
不仅是那些人将祂遗忘,祂同样也遗忘了那些人。
可这一幕,显然是不在灰幕的预料之中。
那双裂开的眸子盯着那轮白月,露出一抹冷笑。
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白色人影:
“毕竟也是曾被万众簇拥的王,总有人为你前赴后继,可身为桩,却没有带走你赐予的庇护么?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忠诚?”
在这里,灰的力量影响有限。
但在那里,形势可就反转了。
那些尚且被蒙蔽,亦或甘愿被背叛的桩,正是凭借着零从自身切割下的庇护,才能免于被祂们找到。
而如今,既然那名桩没有将这缕庇护的力量带走,她被找到,被杀死,被拔除,便已经是必然。
所以,当灰幕看着季无忧胸口的白月越来越明亮,感受到从中传来的吸引力,非但没有恼怒,反倒很是平静。
季无忧胸口的白月明亮到了极致。
一条条混乱的灰线从许安颜的体内被吸走,没入了她的体内。
这名长生宫的小公主双眼紧闭,意识尚未清醒,可那颤抖的身体和紧咬的牙关,却代表她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那轮白月无法消融灰幕,只能以季无忧本身为牢笼,将灰幕囚禁其中。
与此同时,或许是由于遭受了污染,季无忧的面容、身体都开始变形,不再是那个美丽的少女,反而变得有些狰狞可怖。
许安颜眼皮上的裂缝逐渐闭合,那双藏匿在其后的灰幕之瞳意味深长:
“灰潮无尽,而你的桩呢?不过六座而已——值了。”
天空的一切灰暗都开始褪去。
所有的污染都被季无忧胸口的那轮白月吸收。
原先骤起波澜,而今峰回路转,所有的事情都将尘埃落定。
灰线势力的这次‘降临’终究是失败了,零的力量没有被消磨,回归理想乡的能力依旧保留。
王,没有被放逐。
白线人影,或者说,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季无忧以自身囚禁灰幕,烛火飘摇,祂低头沉思着什么。
下个瞬间。
谁也没有预料到。
一条接一条的白线,毫无征兆地从祂身上涌出,冲入了季无忧的体内,将灰幕磨灭殆尽。
同样的,白线自身也逐渐湮灭。
零胸口的烛火越发黯淡,那截灯芯迅速燃烧着变短。
事发突然,就连灰幕都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可一切就这样发生了,没有丝毫的回转余地。
也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王,放逐了祂自己。
渐渐地。
季无忧恢复成了原先的样子。
她颤抖的身体也逐渐平静下来,像是安详地睡去,那轮白月则是消失不见。
许安颜的身后,那抹影子像是一道深渊,深渊中的眼睛久久凝视着白线人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
地球。
复乐园。
‘上官梦’正伏案写着什么。
直至某一刻,她忽然停下了动作,愣愣地抬头看去。
不知何时,桌上出现了一截白烛,只不过相比起上次,它忽然间短了许多许多,甚至......低于了某个刻度。
那个刻度是‘上官梦’亲手描上去的,而今,已经随着烛身的燃烧消失不见。
她望着那根白烛良久,也不说话。
意料之内的那一天......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