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胜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尖东之虎大飞啊,那年在港岛多嚣张,尖沙咀几条街的麻将馆都挂他的账,连新义安的面子都不给。我早就想会会他了,可惜一直没机会,结果让你一刀给办了,痛快。”
阿强比弟弟稳重,但听到这些陈年往事,眼中也露出几分快意。他夹了块冻蟹,慢慢嚼着,忽然开口:“阿东,我听说后来你就不在和胜堂了?有人说你去了南洋,有人说你在港岛开了间茶餐厅。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一笑:“强哥,江湖上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还不是为了女人,想安稳一些。”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洛筱。
阿强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不再追问。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有些事可以问,有些事不能刨根问底。刘东这句话说得体面,既没撒谎,也没扫了大家的兴致。
洛筱坐在一旁安静地吃菜,偶尔帮刘东添酒,不插话,也不显拘谨。林江看了她几眼,小声跟阿强嘀咕:“这姑娘气度一般,很普通的啊,怎么就把阿东……。”阿强瞪了他一眼,林冮便识趣地闭了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杯盘狼藉,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阿胜把外套脱了,露出裹着纱布的肩膀,纱布上渗出淡淡血迹,他浑然不觉,又开了瓶酒,给每个人满上。
“阿东,”阿胜端着杯子,舌头有点大,但眼神还算清明,“你说你到澳岛来干什么,是游玩还是长待?要是长待,兄弟我在澳岛虽然不算什么人物,但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还是没问题的。”
刘东放下酒杯,神色稍正。他知道火候到了。
“胜哥,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澳岛,是来找人的。”他顿了顿,“我有个本家弟弟,叫刘小军,前些日子被人从港岛骗到了澳岛人就不见了,好像是被人绑了。我一路追过来,一点线索也没有,正愁没处下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绑”这个字一出来,桌上气氛骤变。阿强的酒杯悬在半空,阿胜的笑容僵了一瞬,连林江夹菜的动作都停了。
在江湖上混,什么事都能碰,但绑架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绑的是什么人,而绑人的又是谁什么人?
阿强把酒杯放下,声音沉了下来:“阿东,你这话当真?”
刘东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当真。”
阿胜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撞在墙上。他浑不在意,胸口拍得砰砰响:“阿东,你救了我一条命,这个情我记一辈子。你本家弟弟被人绑了,那就是我阿胜的弟弟被人绑了,这件事你交给我,不用你操半点心,一天之后,我给你消息。”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大包大揽的把事情接了过去。
阿强没有弟弟那么冲动,但也没有反对。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阿胜说的就是我的意思,澳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捞偏门的场子就那么几块地盘,谁开的赌档,谁放的数,谁做中间人,底细都在桌面下摆着。绑架这种事不是随便哪个烂仔敢干的,背后一定有根线。你给我一天时间,我把这件事查一下。”
向氏兄弟的根基虽然在港岛,但港澳不分家,从氹仔到路环,从赌场到叠码仔,黑白两道的关系盘根错节。要在澳岛找一个人,他们要是找不到,那澳岛就没有人能找到了。
刘东缓缓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朝着阿强阿胜各敬了一下。他没有说太多感激的话,江湖上有些东西不需要挂在嘴上,酒里有了,眼神里有了,就够了。
他放下酒杯,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四寸的彩色照片,画面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浓眉大眼,留着板寸头,穿着一身西服,背景是一片洋房。年轻人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阿强拿起照片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照片里的年轻人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那股子气质,说不上来,但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权贵子弟。
他没有多问,把照片递给阿胜看了一眼,又收好揣进兜里。
“一天,”阿强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沉稳有力,“最迟明晚这个时候,我给你消息。”
刘东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尽人欢,刘东谢绝了向氏兄弟的进一步邀请,和洛筱告辞而去。
走在路上,洛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用手背挡着嘴,打完后又揉了揉眼角。
“我困了,找个酒店睡觉吧。”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深夜独有的那种慵懒。
刘东喝了点酒,眼睛却亮得不像话。澳岛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倦意,反而像是被这个城市的某种气息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