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军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处置室里的洛筱。水还在冲刷她的眼睛,护士在旁边换了两瓶盐水了。刘东站在床边,侧脸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洛筱的眼睛终于处理完了。
医生用棉签擦干她眼角的药水,拿小手电筒照了照,又用裂隙灯看了一遍,眉头拧在一起。
他摘下手套,走到刘东面前,压低声音说:“角膜上皮大面积脱落,结膜有石灰颗粒残留,我们冲洗了,但不能保证全部清干净。这种情况需要住院,至少观察四十八小时,如果感染或者角膜溶解,可能需要做羊膜移植,严重的话甚至会——”
“不住院。”刘东打断了他。
医生愣了一下,皱着眉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先生,她的眼睛如果不持续用药、不按时复查,很有可能造成永久性视力损伤。我不是在吓唬你,化学灼伤的窗口期非常短——”
“开药。”刘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口服的抗生素,眼药水,人工泪液,止痛药,能带走的全都带上,另外我需要绷带和纱布。”
医生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大概两秒钟。他从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读出了一个信息:这个人不是在跟你商量,他是在告诉你结果。医生没有再坚持,转身去开处方,护士从药房里拿了一袋子的药,把用法用量写在一张纸上,字迹工工整整。
刘东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洛筱。她的眼皮上涂了一层药膏,用纱布轻轻盖着,白纱布从额头一直缠到颧骨,像戴了一副白色的眼罩。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脸色灰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
“能走吗?”刘东问。
洛筱慢慢坐起来,“能走。”她说。声音很坚定,仿佛那个无所不能的洛筱又回来了。
“那好,我们马上回国”。
刘东扶着她往外走,经过刘小军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刘小军还坐在椅子上,抬着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主人踹了一脚的狗。
“走。”
刘东只说了一个字,语气谈不上恶劣,但绝对算不上客气。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命令,就像对一个拖后腿的累赘说话时该有的语气。
是为了救他才害得洛筱眼睛受伤的,要不是看在李怀安的份上,他非得扇他两个嘴巴子不可,刘东才不管什么老首长或者老领导什么的。
推开医院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猛地砸下来,澳岛十点钟的太阳已经很毒了,白花花的晃眼。洛筱虽然闭着眼睛,但纱布下面的眼睛还是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微微颤了一下。
医院门口的马路不宽,两边停着几辆车,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楼底下有几个铺面,一家凉茶铺,一家五金店,一家卖博彩的。几个老头坐在凉茶铺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喝茶聊天,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部拍烂了的港产片里的日常街景。
刘东站在门口,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又从右到左扫了回来。他的手搭在洛筱的胳膊上,没有动。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巷口那个清洁工的刀光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一刀的角度、速度、时机,都在告诉他一件事——对方不是普通的杀手,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能把一个人训练到那种地步的组织,除了军方不会有别人,而台岛那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他正想着,余光里捕捉到一点异样。
对面居民楼三楼的一个窗户,拉着窗帘,但窗帘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反光。那种反光他太熟悉了——狙击镜。
狙击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斑很小,小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对于一个常年与枪为伍的人来说,那一闪而过的亮点,像黑暗中的一根火柴,亮得刺眼。
刘东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刘小军的衣领把他摔了出去,同时搂着洛筱的腰往门口的花坛后面扑过去。洛筱被他带得整个人飞了起来,后背砸在花坛的水泥沿上,闷哼一声,但刘东已经顾不上她疼不疼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击中了医院门口的台阶,大理石的碎片炸开,像白色的花瓣一样四散飞溅。
那一枪的位置,正是刘东刚才站着的地方——如果他晚半秒钟做出反应,子弹会从他的眉心穿入,从后脑勺穿出,把他的脑袋变成一个烂西瓜。
刘小军被摔出去的时候脑袋磕了一下,后脑勺嗡嗡作响。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柏油路面,耳朵里全是刚才那声枪响的余音,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刘东正蹲在花坛后面,双手持枪,枪口指向对面居民楼的方向,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稳固,纹丝不动。
洛筱被摔在花坛后面,双手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刘东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往下压了压,示意她趴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