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被推进了后排,两边各坐了一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刘东注意到他们的枪械保养得很好,81式短突击步枪,枪托折叠状态,保险拨到了单发位置。
车开了,沿着一条窄得只容一车通过的砂石路往北走,月光下能看到路两边是荔枝林和鱼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草腐烂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没有人说话,连对讲机里都是静默的。刘东坐在后排中间,能感觉到两边人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带着枪油和汗水的味道。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停了。
刘东被带下车的时候看到了“粤省武警总队深城一支队”的牌子,白底黑字,挂在铁栅栏门的正上方。
营区不大,院子里的水泥地被夜露打得发亮,几棵大王椰子在风里沙沙作响。主楼是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窗户亮着几盏日光灯,惨白的光从窗户里泄出来,在地面上切出几块明亮的几何图案。
他被带进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房间不大,中间是一张长条桌,铺着绿色的军毯,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显然有人刚从这里离开不久。
架着他进来的两个人松了手,但并没有退出房间,而是站在了门的两侧,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带队的那个人出去了,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肩膀很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刘同志你好,我是一支队的副支队长冼达,刚刚和珠海那边联系了一下,你的身份没有问题”。
副支队长,刘东从肩章上看出来了,两杠两星,副团级干部。
“你们先出去。”副支队长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看着刘东的两个人立刻转身走了出去,门被从外面带上了,只剩下副支队长和带刘东回来的那个人,是个中尉。
副支队长拉了把椅子,在刘东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长条桌。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他刚要扔给刘东一根,被他摆手拒绝了,只能抽出一根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日光灯下变成一团淡蓝色的雾。
“电话打过了。”他开口了,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常年吸烟的人特有的那种嗓音,“珠海军分区那边核实了你的身份,总参二部的,没错。红色前哨连那边也确认了,说你今晚确实在他们那里有过短暂停留。”
他的目光从刘东的脸上扫过去,落在他的肩膀上——刘东身上穿的是便装,湿透了的深色夹克和裤子,头发还没干透,贴在头皮上,光着两只脚。
“不过……,”副支队长把烟灰弹进了搪瓷缸子里,发出细微的“嗞”的一声。他把烟叼在嘴角,从桌上拿起一份传真纸,纸的边角微微卷曲,像是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不久。
“还有一件事要向你求证一下,港岛水警在大屿山以西海面上发现几具男性浮尸,均为暴力击打或刀伤致死。港岛方面怀疑有人从海上偷渡进入内地,已通过既有渠道向粤省边防总队发出了协查通报,而且刚刚他们追捕一艘游艇,却被对方逃掉了。
副支队长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烟头在水里发出细小的嘶嘶声。
“刘同志,”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但语气变了,从刚才那种例行公事的平淡变得非常严肃,“有几个问题,我需要你认真回答。”
“好,你说”,刘东淡淡的说道。
副支队长竖起一根手指:“港岛那边追捕的人,是不是你?”
又竖起第二根:“海上的那几具尸体,跟你有关系吗?”
刘东看着那张传真纸,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身份已经被证实了,对方不会把他当敌人对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这里是武警的地盘,副支队长是这支队伍的主官之一,他身上穿的那身军服代表的不是他个人,而是这支部队、这个系统、这套规矩。
刘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副支队长那双在日光灯下精光暴射的眼睛。
“是,他们追的是我。”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几个人也是我杀的,是港岛新义安的人。”
会议室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外面传来值班战士换岗的口令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副支队长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某种预料之中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凝重,慢慢地从他的眉宇间浮了上来。他缓缓地靠回了椅背,椅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
杀人不是小事,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体系里都不是。更何况是牵涉到港岛、牵涉到海上、牵涉到几条人命的案子。就算你是总参的人,如果无缘无故的乱杀无辜也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刘东,”他换了称呼,从“刘同志”变成了“刘东”,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叫一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