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冼达一直握着他的手,一副惺惺相惜的样子,对刘东的身手是真的心服口服了,直言自己以前坐井观天,不知深浅。
刘东谢绝了对方要派车送他的好意,出门走了一段路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刘涛山货店的地址。
车子在深南大道上飞驰,这座城市喧闹而繁华,霓虹灯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暧昧的粉色。刘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康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马颖也不会心急火燎的找自己,甚至都惊动了刘南,找处长李怀安问自己的下落。
什么事能把马颖逼到那份上?刘东心里有数,马颖这个人他是了解的,那是在青藏高原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骨头硬得很,寻常风浪根本打不倒她,能让她急成这样的一定是大事。
车子停在山货店门口,刘东付了钱下车。店里的卷帘门早已拉上,这个时间刘涛应该已经睡下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康达医药,卷帘门也是拉着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咣咣咣”,敲了好几下门,才听到里面刘涛嘟嘟囔囔的问道“谁啊,这大半夜的砸门,有事啊?”
“是我,你哥”,刘东隔着门说道。
“哥”,一声惊喜的声音,然后卷帘门“唰”的一下拉上来,刘涛见到刘东高兴的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哥,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别慌,进屋说。”刘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是沉稳。
刘涛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开了灯,又给刘东倒了杯茶,这才在对面坐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周文彬第一次来康达拜访,到饭馆里那番话,到金老打听出来的华茂集团背景,以及那个红三代沈仲安的惊人势力,刘涛说得口干舌燥,越说越激动,茶杯里的水溅了一桌子:“哥,你是不知道,那个姓沈的在海关、税务、工商都有关系,听说在全国各地抢民营企业,谁不卖就搞谁,搞得人家倾家荡产。”
刘东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眯一下,像一只假寐的猛兽。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问:“马颖姐现在什么态度?”
“马姐当然不想卖啊,康达是她一手一脚做起来的,吃了多少苦才到今天这个局面,凭什么人家一句话就贱卖了?”刘涛的声音很激动,“但她又怕周文彬他们真动手。哥,你不知道,沈家在粤省的关系网深得很,公安、工商、税务都有人,想整一个小公司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刘东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马颖现在在哪?”
“应该在家,一整天都泡在公司里,晚上八点才走,听说下午金鑫陪着她,后来金鑫走了,就她一个人。她心里没底,一直念叨着也找不到你商量商量。”刘涛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了哥,那个金鑫好像知道你结婚了,很失望的样子……”
刘东没接这个话茬,站起身来说:“马医生家里有没有电话,看看她能不能出来,就说我在公司等她。”
“有、有,电话和传呼号我都有,马上打给她”,刘涛连忙去打电话。
刘东出了山货店,站在康达医药门口习惯的摸兜去掏烟,却一下想起来这段时间不抽烟也想不起来买了,身上的烦心事一点也没有好转,弄得他心里直发慌。
他看着康达医药的招牌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叫马颖的女人,硬是凭着一己之力在医药流通这个行当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没人给她撑腰,没人替她扛事,所有风浪都得自己扛。可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压下来的不是市场的风浪,而是一座山。
两道雪亮的车灯照来,桑塔纳“吱嘎”一声停在刘东面前,车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
马颖下了车,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下有一圈青黑。但当她看清楚门口站着的确实是刘东时,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可算来了。”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
其实她住的并不远,走路七八分钟就可以到,但刘东的突然出现让她欣喜若狂,仿佛一下有了主心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
“辛苦了,马医生”。刘东微微一笑说道。
“去办公室吧”,马颖打开了公司的大门。
刘东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圈。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报表,烟灰缸里竟然堆着几个烟头,咖啡杯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褐色的膜,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焦虑和不安的气息。
“坐。”马颖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正要去烧水泡茶。
“别忙了马医生,情况我都听刘涛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马颖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挤出一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