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马颖从来不是一个会说“不知道”的人,她向来有主意、有决断,哪怕是当年被丈夫的“问题”牵连蹲了半年劳教,她也没有说过“不知道”这三个字。但此刻,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对方来势汹汹啊”,刘东淡淡的说道。
“这个叫沈仲安的底细我们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马颖的声音带着干涩和疲惫,“这种人靠着家里的权势捞钱,手段狠辣,斩草除根。华茂集团已经在全国各地收购了一串医药公司,粤省的联泰、华东的恒瑞、西南的民康,都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康达在深城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是他们棋盘上必吃的一颗子。”
刘东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摸起桌子上马颖的摩尔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散开,他的脸在烟雾后面若明若暗,这一刻他仿佛忘了许军医的叮嘱。
“周文彬那边,这两天有动静吗?”他问。
“没有,自从上次来过之后就没再联系,但我总觉得这比联系更可怕。”马颖说,“他那天走的时候说‘考虑好了随时打电话’,那口气,就像他已经吃定我了,不着急,等着我自己去求他,这种感觉太他妈难受了。”
“明天约他见面。”刘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跟你一起去,就说我是你的合伙人,公司的事我说了也算。
马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从抽屉里翻出周文彬留下的那张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周文彬温文尔雅的声音,即便隔着电话线,也能听出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周总,我是马颖,康达医药的。”
“马总,您好您好。”周文彬的声音带着毫不意外的笑意,“考虑好了?”
“我这边有个合伙人,想跟您见一面,有些细节当面聊聊,您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上午十点,离您不远有个福源茶楼,咱就在那见,您看行吗?”
“可以。”
挂了电话,马颖和刘东对视一眼。刘东站起身来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精神头足了才能跟人周旋。”
“你去哪?这么晚了,我给你订个酒店。”马颖说着就要去打电话。
刘东摆了摆手:“不用,我回刘涛那儿凑合一宿就行,你早点回家,佳佳一个人在家等着呢。”
提起女儿,马颖脸上的疲惫又浓了几分。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佳佳确实一个人在家。她匆匆收拾了桌上的报表,关了灯,和刘东一起出了门。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刘东和马颖准时出现在那家茶楼的门口。这是一家新开的茶楼,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红木桌椅、紫砂茶具、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透着一股老派的雅致。
周文彬显然很会挑地方,这种环境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适合谈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周文彬已经在二楼的包间里等着了。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服,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显得随意而从容。见到马颖进来,他站起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设防的笑容,伸出手来:“马总,请坐请坐。”
马颖和他握了握手,侧身让出站在身后的刘东:“周总,这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们公司最大的股东刘东先生。”
“噢,您还有合伙人?”
周文彬的目光落在刘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穿得很简单,灰色的夹克、深色的裤子、黑皮鞋,除了一点小帅,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亮眼的配饰,就像一个从深城街头随便拉来的普通男人。
周文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嘴角那抹笑意甚至都没有变化,伸出手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刘总,幸会。”
康达公司的法人是马颖,刘东和金鑫根本不管经营,也从不露面,所以周文彬调查的结果并不知道两个人的存在。
他的那种眼神刘东太熟悉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看完了就丢到一边,再也不会多看一眼。
周文彬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在马颖面前他至少还会说几句客套话,但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合伙人”,他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开来,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清冽的豆香。
周文彬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仍然挂着那副笑意,但那笑意底下的东西却让人汗毛倒竖。
“马总,既然您的合伙人也来了,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华茂集团对康达的收购意向是真诚的,我们出的价格二百万,在这个体量的公司里已经算是非常公道了。”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在看着马颖,目光温暖而专注,仿佛整个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刻意营造的关注感,既是一种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