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彬这一手举报加公安的组合拳打得很漂亮,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商业打击。先让卫生局以假药为名义封住康达的嘴,再让公安以股东责任为理由把刘东从公司里提走,双管齐下,两路夹击。
高,实在是高。
刘东在心里给周文彬竖了个大拇指。
面包车开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扇铁灰色的大门。南山分局的院子不大,停着几辆警车,角落里有一棵歪脖子榕树,枝叶稀疏,看着也没什么精神。
刘东被从车上带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几个警察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职业性的警惕,但谁都没多看,这种事情在他们眼里大概跟上班打卡一样稀松平常。
审讯室在二楼,走廊又长又窄,日光灯管里的光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
刘东被带进了一间大约十来个平方的房间,墙壁刷着白色的乳胶漆,屋子边上摆着一张铁桌子,桌面上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桌子另一侧是三把椅子,它们这一侧只有一把。
固定的,而且还是铁椅子。
刘东没说什么,安安稳稳地在那把铁椅子上坐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
黑脸汉子进了屋,然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圆脸女警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个本子,看来是做记录用的。
“姓名。”
“刘东。”
“年龄。”
“二十六岁。
“职业”
这个问题让刘东迟疑了一下,目前他是以康达公司股东的身份被抓来的,但好像还是报永昌公司好一些。
“职业?”
黑脸汉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急不躁,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走神。
“京都市永昌公司业务员。”刘东说。
“永昌公司?”
黑脸汉子沉吟了一下,把一沓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手指在上面点了点,“那你解释一下,你名下这几处房产是怎么回事?”
刘东的目光落在那沓复印件上。
那是几张不动产权证书的复印件,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证书编号、权利人姓名、房屋坐落、建筑面积、登记日期,一项一项白纸黑字,盖着深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鲜红印章。
四处房产,两个门市和两套住宅,光看那两个门市就知道价值不菲。
“对,那是我的房产,有什么问题么?”,刘东本来只买了两个门市和一套住宅,后来刘元山两口子来深城,他就叫弟弟刘涛又买了一套房。
黑脸汉孑靠在椅背上不急不躁地看着刘东——说吧,这么多房子,我们算了一下,一共要八十几万,你一个公司的业务员,哪儿来的钱?
刘东看了看那几张复印件,又看了看黑脸汉子,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放肆,就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突然笑出声来,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笑什么?”黑脸汉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在笑你们工作做得挺细的。”刘东说,“连我哪年买的哪套房都查得一清二楚,比我自个儿记得都全。”
等他说完黑脸汉子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说教的味道:“刘东,我办过很多案子,各种各样的嫌疑人都见过。有偷的,有抢的,有骗的,有贪的。你这种人我见得也不少,突然冒出来一笔来路不明的大额财产,这事你说难道不蹊跷么?”
刘东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民警同志,你抓我回来不是要调查假药销售的事情么,怎么扯远了?”
“刘东,请注意你的态度。”黑脸汉子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是依法对你进行讯问,问什么你答什么。你最好配合。”
“我一直在配合。”刘东摊开手,“你们从公司把我铐过来,我没反抗吧?进了审讯室,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吧?你们说我名下有几套房产,我也没否认吧?你们问我钱从哪儿来的,我不是不回答,我是在想怎么回答才能让你们满意。”
“那你就说吧”。
“我说我捡了几块玉石卖了那么多钱你信么?”,刘东一本正经的说道
“刘东,你在这个案子里的身份,可不只是康达医药的股东那么简单。我们了解过,你当过兵,打过仗,后来又被开除军籍,判过刑。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一个医药公司的股东名单上,名下又突然出现这么多资产,换了谁都会多想,你说是吧?”
黑脸汉子沉声说道。
“我确实当过兵,但谁告诉你我判过刑?深城这几套房产也确实是我名下的财产。”刘东一字一句地说,“但这些和我跟康达的假药案有什么关系?你们传唤我的理由是涉嫌销售假药,现在翻来覆去问的都是我个人的历史问题和个人财产问题。民警同志,我得提醒你一句,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传唤证上写的是什么事由,就审什么事由。你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