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塑料卡片,比银行卡稍微薄一些,是他刚才在便利店的货架上顺手拿的。这种卡片的硬度刚好,插进门缝里一划一顶,普通的弹簧锁就能打开。
锁舌“咔嗒”一声弹开了,轻得几乎听不见。刘东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锁好。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那个电子钟的蓝色数字在发光,显示着23:47。空气里有一股酒味,混合着男人身上的汗味和酒店洗发水的香味。
他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
房间是凯宾斯基的行政大床房,面积不小,进门是一个玄关,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衣柜,再往里走才是卧室。地上扔着一双皮鞋,鞋底朝上,一看就是主人喝多了以后胡乱蹬下来的。
刘东往里面走了两步,看见了那张大床。周文彬正躺在床上,四仰八叉,被子只盖到肚脐眼的位置,上半身光着,胸口那片白花花的肉在电子钟微弱的蓝光里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重,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呼噜,像是一个破了的风箱在费力地拉扯。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一个空了的药瓶,还有一只手表。
刘东在床边站了那么一会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男人。
就是这个人给康达公司下了一个套,他说了给三天时间考虑,实际上连一天都没给,第二天就让导演了这出“犯人逃跑”的戏码。
现在他成了通缉犯,而周文彬躺在这张一千多块钱一晚的床上,睡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刘东没有急着动手。
先把手里那袋宵夜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从卫生间里拿了一条干净的白毛巾,在水龙头底下冲湿了,拧了半干。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科动物。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刘东走到床边,一伸手揪住了周文彬的头发。那头发上抹了不少发胶,摸起来硬邦邦的,像一层壳。刘东的五指像铁钩子一样扣进去,然后猛地往上一提。
周文彬的头被拽离了枕头,脖子的筋一瞬间绷得老高。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先张开了,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啊……”
“啪!”
刘东的手抡圆了,一个大耳刮子抽在周文彬的脸上。那一下力道十足,声音清脆得像是有人在房间里摔了一个茶杯。周文彬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这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满是惊恐和茫然。房间太暗了,他看不清面前站着的是谁,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站在床边,像一个从噩梦里走出来的鬼影。
“谁……谁……你是谁?”
刘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手上抓着那条湿毛巾,直接捂在了周文彬的脸上,然后揪着他头发的那只手把被子往上一掀,整条被子蒙头盖脸地盖了上去。
周文彬被蒙在被子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在黑暗和被子的压迫感中剧烈地挣扎起来,两条腿在床单上胡乱蹬着,把床单蹬得皱成了一团。但刘东的一条腿压在了他的胸口上,那条腿像是铁铸的一样,任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他的拳头开始砸下来。
刘东打人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打法。他的拳头不大,但每一拳都打在要命的地方——太阳穴、耳根、肋巴骨、小腹。拳头落下去的声音是沉闷的,像是用铁锤砸冻猪肉的那种闷响,每一下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分量。
周文彬在被子里发出惨叫,但那声音被厚厚的棉被吸收了一大半,传出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含糊的、闷闷的嚎叫,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的哀鸣。
别说是隔音效果很好的五星级酒店,就算是一般的居民楼,这种声音也不会惊动隔壁的人。
刘东打了十几拳,停下来喘了口气。被子底下的周文彬已经不怎么挣扎了,只是蜷缩着身体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刘东一把掀开被子。
周文彬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那张脸已经肿了,左边脸颊高高鼓起,嘴角挂着血丝,鼻子里也在往外淌血,混着眼泪糊了一脸。他的眼睛红肿,眼眶里全是泪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疼的。
“看清楚我是谁了没有?”刘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拎出来一般清冷。
周文彬的瞳孔在他脸上聚焦了一瞬,然后整个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尽管屋子里有一些黑,但他还是认出了这张脸。
“你……你怎么……”
“我怎么出来了?”
刘东替他接上了话,“你安排的戏演得不错啊,王建国在公安局院子里开枪打我,然后喊‘犯人跑了’,你们这一套操作坑了不少人吧?”
周文彬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