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遍地都是新盖的楼盘,工地、装卸车什么的杂乱无章,七拐八拐的,陌生人在里面走很容易迷路。
但刘东只要走过一次,每一条巷子、每一个拐角都烂熟于心。他像一条鱼一样在黑暗里游走,脚步轻快而无声。
大约走了十分钟,他从一条巷子的出口探出头来,远远地看到了康达医药公司的门口。
路灯下,康达门上的封条很明显,只是离得较远,并不知道是哪个单位封的。而刘东也不知道,他被带走的这一天,走了灯似的执法队伍来了好几伙,每一伙都有执法权。
康达被查封了。
这是马颖一手建起来的公司,是她一个个客户谈下来、一单单业务做起来的。她和几个业务员没白没黑地干了两年,才把康达做到了今天这个规模。现在好了,周文彬设了一个局,康达就被贴上了封条。
刘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躲在巷口的阴影里,像一个猎人观察猎物一样观察着康达大门周围的情况。
大门两侧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周围的地面照得模模糊糊。但在那光影交界的暗处,他看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
不是路人,而是公安的人。这一点骗不过刘东,他的主业就是干这一行的,盯梢监视什么的门清着呢。
刘东暗暗数了一下,至少有三个人,可能还有更多藏在暗处。他们守在这里,显然是在等他自投罗网。
“算你们走运,沾了国家的光。”刘东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这件事必须向处里汇报一下,尽管已经是午夜过后了,没准处长大人还没睡呢。
刘东在街上走了一阵找到了一个电话亭,李怀安家里的号码虽然没有打过,但那可是牢记在心里的。
电话响了四声,第四声响到一半的时候,电话那头被人拿起来了。
“喂?”是李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些明显的倦意。
“处长,这么晚了,不会打扰你休息了吧?”刘东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点嬉皮笑脸的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李怀安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回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有屁就放,少跟我在这儿打哈哈,是不是惹麻烦了?”
李怀安太了解刘东了。
这个人平日里是能自己扛就自己扛的性子,天大的事到了他嘴里都是“小事一桩”,他主动打电话来,而且选择在这个点打,说明事情已经大到他自己扛不住了。
再加上他那故作轻松的语气——李怀安干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处长,还真让你说着了。”刘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那边的李怀安能听见,“这回的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
李怀安就一个字,干净利落,不管多大的事,首先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然后才能往下谈。
“处长,有人盯上我的康达公司了,想摘桃子,软的不行来硬的了,现在通过官方来搞我”,刘东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安静到刘东几乎以为李怀安挂断了电话,但他能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告诉他对方一直在认真地听着。
刘东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李怀安才开口说话。
“沈家那个小子啊,我听说过。京都地面上这几年蹿起来的公子哥,他算一号人物,只是没想到他现在干的是强取豪夺的买卖。”
刘东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紧,他知道处长这话的分量。李怀安在情报口干了几十年,黑白两道、官商两界,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能让他说出“听说过”三个字的人,说明沈公子确实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
“沈家老爷子我是知道的,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老革命,建国后一直担任重要的领导职务。这种人,一辈子枪林弹雨、政治风浪都闯过来了,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名声,是家风。”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老爷子要是知道他孙子在外面干这种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勾当,第一个饶不了他。他一直给沈家树立的门风是什么样的——吃苦在前、享乐在后,不许搞特殊化,不许仗势欺人。这些老话,现在的小年轻怕是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刘东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问题是,”李怀安的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棘手的意思,“沈公子的父亲——沈老爷子的大儿子,现在在部里坐着实权位置,也是个真正能通天的人物。这个人呢,怎么说呢……能力强,手腕硬,在系统里是出了名的。但也有一个毛病,就是护短。”
“护短?”
“对,护短。”李怀安重复了一遍,“当年他在地方上干的时候,他手下一个处长出了事,按说该处分该撤职,他硬是给保了下来。底下人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