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没有行李,空着手走出车站,晨风裹着北方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急着回家,也没有联系任何人,而是径直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要了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后面的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刘东拉上窗帘,脱了外套,躺倒在床上。
脑袋一沾枕头,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从康达被带走,在南山分局的审讯室耗了一天半夜,又马不停蹄地赶到羊城坐车,这一路折腾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他闭上眼,几乎是一瞬间就沉入了无梦的酣睡。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些黑了,而且他还是被饿醒的。
晚上七点四十。
他躺在床上没动,就那么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浑身上下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打无准备的仗,这是他在部队里学到的最朴素的道理。沈仲安是什么人,在京都有着巨大的能量,他得先摸清楚了对方的行踪,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又躺了一会,刘东出了门,喂喂五脏庙才是硬道理,饿着肚子总会没有精神。
京城的老城区,夜晚比白天更有味道。胡同里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黄色灯泡,光晕昏黄,洒在青砖灰瓦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怀旧的色调。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过,又归于沉寂。
找个小饭店吃了碗面,这才重新出现在街头。
广安门附近全是杂乱的四合院,一个院子住几家或十几家的地方大有人在,巷子里堆满了各种破烂的家具和自行车。刘东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板上钉着一块有些锈迹的铜牌,上面写着名牌号,但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清了。刘东抬手,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张刀条脸探了出来,瘦削、精干,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审视。
“找谁?”声音尖细,带着京片子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劲儿。
“找钱三。”刘东说。
刀条脸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下来,“你是谁?”
“你就跟钱三说,老朋友安爷介绍来的。”
刀条脸犹豫了一下,把门关上了。
刘东也不急,拿了一根烟,靠在墙上慢慢地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胡同里很安静,能听见隔着两堵墙的某个院子里传出来的电视机声音,是电视剧戏说乾隆的片尾曲。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门又开了。这次刀条脸的表情客气了很多,把门敞开了,“进来吧。”
院子不大,是那种老京城标准的小四合院,但翻新过,地面铺了仿古的青砖,廊下挂着几盏宫灯样式的灯,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正房的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这就是钱三,京城地面上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黑白两道没有他不递话的,当年也是个顽主,只不过后来破落了些,混得大不如从前。
钱三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将近二十年,京城地面上能动用的关系网铺得密不透风。他是那种自己有本事,也乐意帮别人忙的人,当然,忙不白帮,价码得谈。但在业内,钱三的口碑一直不错——拿钱办事,嘴巴严实,从不做两头吃的事。
而作为搞情报工作的李怀安,更是早早的把这些混迹在社会上的有能之士收罗网下,发展成自己的线人。
而刘东也是从李怀安那知道的这个钱三,没想到现在真的用上了。
“哟,安爷的客人啊。”钱三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屋里说话。”
正房里的陈设比外面看着更精致些。一套檀木的桌椅,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山水画,画的两边是对联,字写得倒是中规中矩。
钱三让刘东坐下,亲自倒了杯茶推过来,自己在对面落了座,翘起二郎腿,气定神闲地打量他。
“面生,但路子熟。”钱三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但既然是安爷介绍来的那就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
刘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入口回甘。然后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钱三面前。
钱三一摸,只是薄薄的几张,心下有些不悦,但碍于是安爷介绍来的,也不便说些什么,只是微微一笑,把信封放到一边,抬起头看着刘东。
“还是打开看看吧,如果你觉得价钱合适咱们再往下谈”,刘东看出对方眼中掠过的那一丝不满也没在意。
在南山分局,王建国见到他有枪后,把他的东西搜走,只不过最后除了枪和匕首没还给他,其余的物品也都还给了他,包括一些大面额的港币。
听他这么一说,钱三随手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