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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度小说 > 红楼之扶摇河山 >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旧戾显前缘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旧戾显前缘(2/2)

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澄澈。“祖母,”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震得满堂烛火俱是一晃,“孙儿……接旨。”他并未跪。只是深深、深深地,朝着贾母的方向,弯下了那曾于北疆朔风中挺立如松、于宣府城头染血挥旗的脊梁。那弧度极低,低得近乎谦卑,却又奇异地撑着一股不容折辱的韧劲,仿佛不是屈膝于皇权,而是将一颗滚烫的心,捧到至亲面前,任其审视、评判、碾碎或珍藏。贾母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终于碎裂。她猛地站起,紫檀大椅“哐当”一声撞在青砖上,惊得檐角风铃又是一阵狂响。她一步、两步,竟不顾满堂贵客,踉跄着扑到贾琮面前,枯瘦的手颤抖着,捧起他染血的脸颊,拇指一遍遍擦过那道新鲜血痕,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稀世珍宝。她嘴唇翕动,喉头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未能发出,唯有两行滚烫的老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砸在贾琮手背上,灼热如烙。“好……好孩子……”她终于哽咽出声,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我的琮哥儿……我的威远伯……我的龙骧将军……”就在这满堂无声、唯有贾母哽咽与烛火哔剥的刹那,一直沉默如影的史湘云,突然挣脱了身旁王熙凤的手,跌跌撞撞冲出人群。她奔至贾琮身侧,并未看他,只是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腕上那支通体莹润、雕着十二生肖的羊脂白玉镯,狠狠摔在光洁如镜的青砖地上!“啪嚓——”脆响惊魂。玉镯应声而裂,断成三截,最粗的那截上,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玉雕,兔眼处沁着一点天然朱砂,此刻正随着断裂的纹路,汩汩渗出殷红血珠般的汁液,在烛光下妖异闪烁。“三哥哥!”湘云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却字字如刀,剜向满堂贵妇,“你们想嫁?好!我史湘云今日就在这里立誓——只要我活着一日,这荣国府西府的门楣,就永远为三哥哥开着!谁想进门,先从我尸身上踏过去!”她胸口剧烈起伏,月白褙子上那枚素银蝴蝶扣,在烛光下疯狂震颤,翅膀欲飞,却终究被无形的线缚在原地。满堂死寂。唯有那三截断玉,在青砖上幽幽反光,像三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北静王妃手中的团扇,“嗒”一声掉落在地。南安太妃攥着族谱素绢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纸页边缘被掐出深深凹痕。徐氏僵立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余一片惨白,她看着地上那三截断玉,又看看湘云决绝燃烧的侧脸,再缓缓移向贾母——老太太正用袖角,一遍遍、一遍遍,擦拭着贾琮额角那道血痕,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仿佛擦拭的不是伤口,而是整个贾家风雨飘摇的根基。烛火猛地一跳,爆出硕大的灯花。那灯花灼灼燃烧,映着满堂华服、断玉、血痕、泪痕、以及贾琮低垂的、被祖母手掌温柔覆盖的额头。荣庆堂的匾额在烛光里投下巨大阴影,阴影之下,无数双眼睛在无声交汇、试探、权衡、燃烧——有野心,有不甘,有悲愤,有算计,更有那被命运洪流裹挟着,无法回头的、灼热的、孤注一掷的火焰。窗外,宁荣街上传来更鼓声,沉沉三响,敲在子夜最深处。荣国府的天,真正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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