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3.大地之躯(2/2)
,是她幼时在沙泉边偷水喝时替她望风的邻居;右数第十二个少女手腕戴着褪色蓝绳,那是克露璐奴五岁生日时,她亲手编的护身符。“他们在井底已经活了多久?”佐伊声音很轻,却让所有祭司浑身一抖。“三百年……不,四百年……”最初回答的祭司头颅虽已落地,腔子里却仍在发声,声音从银沙洪流中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脐沙之井隔绝时间,井底一日,外界十年。神龙帝说……说要等龙骸吸饱怨气,等新龙睁眼时,第一口呼吸就该尝到芸香族血脉的滋味……”龙印城忽然抬脚,靴跟重重踏在地面。一声清越龙吟自她足下炸开,震得墙壁龙雕尽数崩裂。她弯腰拾起地上一枚祭司掉落的骨笛——笛身布满细密裂纹,裂隙中渗出暗红血丝。她将笛子凑到唇边,没有吹奏,只是用指甲在笛孔边缘划过。刺耳刮擦声中,笛身裂纹突然迸射金光,八百一十八道金线自裂纹中射出,精准钉入地面银沙人影的脊椎创口。银沙人影齐齐仰头,发出非人的长啸。啸声穿透沙层,直抵地心。整片絮语沙海突然寂静。连风都停了。远处沙丘上奔逃的噬地魔虫僵在半途,甲壳缝隙间渗出银沙,簌簌坠地。“走。”冯婵率先迈步,靴底踩碎一片银沙,沙粒在她脚下自动铺成金纹道路,“去接你们的族人。”亚丝塔露紧随其后,红发在无风的厅内猎猎飞扬。她经过克洛伊奴身边时,忽然侧身,将一枚冰晶凝成的薄刃塞进对方手中:“拿着。井底寒气会冻碎骨头,但握着这个,至少能让你妹妹……多活一炷香。”克洛伊奴低头看手中冰刃——刃身透明,内里却封存着一滴暗金色血液,正缓缓搏动,如同微缩的心脏。祭祀大厅北墙在金纹道路尽头无声溶解,露出向下倾斜的螺旋甬道。甬道壁面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某种半透明胶质,内里悬浮着无数银沙人影,他们保持着痛苦蜷缩的姿态,脊椎处延伸出银色根须,深深扎入胶质墙壁。每根根须末端都连接着一枚搏动的暗金囊泡,囊泡表面流动着细密龙文。“这是……龙胎浆的培养室?”希芙指尖星砂探入胶质壁,星砂刚触到银根须便剧烈震颤,随即化作齑粉。“不。”龙印城停下脚步,指尖轻抚过一根银根须。根须立刻收缩,将囊泡拉近,露出囊泡内部景象:一个蜷缩的胎儿,背生双翼,额角凸起两枚细小骨刺,胸腔位置,一团暗金色火焰静静燃烧。“这是脐带。真正的龙胎浆,早就被抽干了。这些囊泡里养着的……是‘龙蜕’。”她猛地攥紧拳头,一滴鲜血从掌心渗出,滴落在银根须上。血珠尚未接触根须,整条甬道突然剧烈痉挛!胶质墙壁疯狂蠕动,银沙人影纷纷撕扯自己脊椎,断裂的银根须如毒蛇般射向众人。亚丝塔露双翼展开,霜焰轰然爆发,将扑来的根须尽数冻结。但冻结的根须表面,暗金囊泡却开始急速膨胀,囊泡薄膜变得薄如蝉翼,内里胎儿的暗金火焰骤然暴涨,灼烧得薄膜滋滋作响。“快走!”冯婵一把拽住克洛伊奴手腕,拖着她冲向甬道深处。龙印城反手掷出骨笛,笛子在半空解体,八百一十八枚金片如流星雨般射入甬道顶部。金片嵌入胶质的刹那,整条甬道亮起刺目金光——那些被束缚的人影,竟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瞳孔全是一片纯粹的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仁,只有熔金流淌。“芸香族的……眼睛。”安妲苏喃喃道,狼耳剧烈抖动,“我母亲临终前,也是这样的眼睛。”甬道尽头,一扇巨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深井,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的沙漠。黄沙在失重中缓缓旋转,形成巨大的沙暴漩涡。漩涡中心,一具庞大龙骸静静悬浮——它没有皮肉,仅余森然骨架,肋骨之间,八百一十八根银色锁链纵横交错,每根锁链末端都系着一枚暗金囊泡。囊泡内,胎儿胸腔中的暗金火焰已蔓延至全身,正透过薄如蝉翼的囊泡薄膜,贪婪舔舐着龙骸骨架。龙骸头骨空洞的眼窝中,两点幽绿火焰悄然点燃。“祂醒了。”亚丝塔露倒退两步,翅膀上的霜晶簌簌剥落,“不是龙骸……是寄生在骸骨里的东西。它用芸香族的怨气当养料,用龙胎浆当催化剂……现在,它要借龙骸的形,行初诞者之事。”冯婵没有回头。她松开克洛伊奴的手,缓步走向沙暴漩涡边缘。狂风撕扯着她的长发,却无法撼动她分毫。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里,一滴暗金色血液正从她指尖缓缓渗出,悬浮于半空,与龙骸眼窝中的幽绿火焰遥遥相对。“不是初诞者。”她声音平静,却让整个虚空为之震颤,“是你们弄错了。初诞者早已陨落。而这一位……”她指尖血液骤然爆开,化作漫天金雨,每一滴金雨落入沙暴漩涡,都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之处,沙粒停止旋转,显露出下方景象:八百一十八块石碑,碑面刻满芸香族古文字,文字间镶嵌着细小的银沙结晶。石碑中央,一株枯死的银叶树静静矗立,树根深深扎入龙骸脊椎骨缝。“……是我们亲手埋下的种子。”克洛伊奴突然明白为何母亲临终前总在沙地上画圆。那不是祈祷,是标记。标记着脐沙之井的位置,标记着芸香族最后的墓园,标记着……她们等待的,从来不是新龙降世。而是故土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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