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是非躲在阴影里舔舐伤口,随时准备扑出来咬人。
孙家为首的世家,还在观望风向。
金陵沈记联合本地商行,正与县衙暗中角力。
还有数万灾民等待安置,每一张嘴都是悬在头上的利刃。
淇县局势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
但这平衡,脆弱得像一层纸。
疫情如火。
一旦流言四起,恐慌蔓延,连锁反应之下......
后果不堪设想!
秦昊起身,背负双手,在前厅缓缓踱步。
方卓忍不住道:“大人,是否将疫情真相公布于众?”
秦昊微微摇头,没说话。
梁辅升看了方卓一眼:“早几日公布或许有用。此刻再说,百姓只会觉得咱们是在推脱找借口。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乱了大人全盘部署。”
“那就任由秦是非用这种下作手段?”
秦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下作手段?”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过是雕虫小技,欲盖弥彰罢了。”
方卓一呆,和梁辅升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疫情扩散,百姓恐慌,数万灾民嗷嗷待哺,秦是非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这叫雕虫小技?
那什么才叫大事?
一时之间他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屋内短暂沉寂。
唐清平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等秦昊目光落在身上,他才缓缓开口:“今日开市,粮食价格直接涨了一成。”
秦昊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直接上涨一成?现在粮价多少?”
“粟米:220文一石,小麦:310文一石大米:350文一石…...”
前些天粮价起起伏伏,趋势虽呈上涨状态,但涨的都不多,也就几文、十几文的涨幅。
现在一下子就是一成的涨幅......
他看向窗外。
县衙门口,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那是秦家村聚来的百姓,等着状告谢金宝。
更远处,看不见的城门处。
那里有扩散的“疫情”,有恐慌的灾民,有暗中窥伺的漕帮。
就在这个时候,粮价突然暴力上涨。
就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三条线,同时收紧。
秦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却让屋内的几人都莫名心头一凛。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重新坐回椅中,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后又看向方卓:“对于疫情,公安局如何处置?”
“警察已经进驻疫区,封锁隔离。”方卓擦了擦额头的汗:“胡郎中亲自带人排查,所有病患及密切接触者全部单独安置。”
“药品呢?”
“从府城采购的药材今日午后能到,城中药铺的库存也全部征调。”
秦昊点了点头,又看向唐清平。
“粮价涨了一成,是沈记那帮人,还是本地商行?”
“都有。”唐清平道:“小道消息是沈记联合几家本地商行,统一提的价。理由是疫情扩散,淇县恐将封城,粮路欲断......”
“粮路恐断?”秦昊嗤笑一声:“暴力拉升粮价结合假消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这操作,炒过股票的他太熟悉了!
“百姓不知道。”唐清平轻声道:“他们只知道粮价涨了,只知道疫情来了,只知道粮食越发精贵了......”
秦昊端茶的手顿住。
这就是问题所在。
片刻后,他将凉茶一饮而尽。
“梁大人。”
“下官在。”
“门口那些告状的,你让人登记一下姓名住址,每人发一碗热粥。告诉他们,案子三日后准时开审,谢金宝若真犯了事,本官绝不姑息。若有人趁机闹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依法处置绝不手软!”
“是。”
梁辅升领命而去。
秦昊又看向方卓和唐清平。
“疫情也好,粮价也罢,还有门口那些告状的......你们觉得,这三件事,是凑巧碰到一起,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秦昊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秦是非在暗处,沈记隐忍待发,孙家还在观望,如今又多了个秦家村......”他呢喃自语:“这帮人,是觉得我顾不过来,想趁火打劫?”
窗外,县衙门口的人声更嘈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