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孙杵:“就算拼光五百人,也要把这人拿下!”
“是!”
瘦猴答应,恶狠狠地瞪了孙杵一下。
孙杵没有多说,抱了抱拳,转身出帐。
瘦猴抬腿跟了上去。
金水湖河滩。
火光摇曳。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以衙差为中心的方圆三丈之地,沙地已经被血浸透。
若不是血水不断渗进沙子里,此刻早已血流成河。
沙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漕帮的粗布劲装和衙差的公服搅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断刀、铁尺、棍棒插在沙里,有的还挂着碎布残肉。
有人胳膊齐根断掉,伤口糊满沙土;有人胸腹被劈开,内脏半露在体外,被夜风一吹,微微颤动。
断指、碎骨散落在沙砾间,被血黏成一团。
还没死透的人在沙里抽搐、呻吟,想爬却只拖出一道道暗红的血痕。
原本平整的沙地被踏得坑坑洼洼,每一道沟壑里都积着暗红的血迹。
风一吹,沙粒滚过,半掩住那些残缺的肢体,更显阴森可怖。
四下里再无喊杀。
只有粗重的喘息、微弱的哀嚎,和黄沙掠过尸骸的沙沙声。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漕帮死伤超过六百。
衙差这边,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八十人。
八十个浑身是血的人,散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盾牌早就碎了,阵型也撑不起来。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背靠背,刀朝外,每个人都在大口喘气。
此时的双方,像两头刚刚厮杀过的凶兽,各自退开半步,舔舐伤口,积蓄最后的力量。
优势仍在漕帮一方。
他们还有四百多人,是衙差的五倍。
可那四百多人此刻也站着不动,不是不想冲,是冲不动了。
地上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哀嚎的人,把他们的胆气磨掉了一大半。
秦是非站在后方,看着战局,拳头攥得咯咯响。
那些人明明已经浑身是血,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可就是不倒,就是不退。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爷!”一个手下跑过来,脸色发白:“兄弟们伤亡太大了!已经死了六百多个了!不行咱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秦是非的眼睛红了。
六百多个。
一千对阵二百,伤亡过半,连对方的阵都没破开。
他知道手下在担心什么。
一支军队,伤亡过半基本上就失去战斗力了。
漕帮能打成这样,已经是出人意料。
这些人还站着,一是怕他秦是非,二是知道杀了官兵退无可退。
可他们眼底的恐惧和颤栗,他看得见。
此时全靠还占着人数优势这一口气吊着。
可这口气还能吊多久?
他忽然想起码头那一战。
他的人也是这样,一波一波冲上去,一波一波倒下。
最后他跑了,六百精锐死的死,散的散。
今天,他还要再跑一次吗?
“撤?”他一脚踹翻那人,声音沙哑如同困兽:“已经杀了这么多官差,秦昊不会放过我,你们以为他会放过你们?”
他提起大刀,刀锋前指。
“跟我冲!杀秦昊者,赏银千两!漕帮所有产业,分他一半!”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个。
“杀——!”
随后,喊杀声再起。
四百多人,像潮水一样涌上去。
一刻钟后。
阵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漕帮的人一阵欢呼,像是已经取得了胜利,士气大振。
他们从缺口涌进来,和衙役们混战在一起。
圆阵一乱,便只能各自为战。
秦昊握紧刀,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人。
一刀。
两刀。
三刀。
每一刀都带走一个亡魂。
简单,有力,有效。
可身边的人,也跟着一个、两个、三个地倒下。
吴起和齐猛分管另外两方,情形大同小异。
他们像三块礁石,被潮水包围、冲击,一点一点被磨掉棱角。
此时漕帮士气已经起来了。
只要这口气不散,秦昊等人的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秦昊又砍倒一个人,退后一步,大口喘气。
他看了看天色。
快亮了。
但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