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不必过谦。
老夫知道你能力出众,可江南局势错综复杂,世家盘根错节。
仅凭你一人之力,想要彻底整顿,绝非易事。
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今日出面,既是为了江南各家,也是为了萧家。”
他坦然道:“江南各家若真被朝廷严惩,萧家作为江南世家的魁首,也难独善其身。
老夫一把年纪了,不求别的,只求家族能够安稳传承下去。
二郎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便是,只要不伤及各家根本,老夫都能代他们应下。”
李斯文心中一动。萧瑀这话,算是彻底亮明了底线——
只要不把江南世家赶尽杀绝,什么条件都好谈。
作为南梁后裔,萧家历经三朝兴衰而屹立不倒,甚至能在本朝成为一品国公,萧瑀的能力和眼光自然毋庸置疑。
可他此刻却如此干脆地服软,显然是认清了现实:
江南世家早已不是朝廷的对手,与其顽抗到底,不如主动退让,换取一线生机。
李斯文沉吟片刻,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其实他也清楚,真要将江南世家赶尽杀绝,并非明智之举。
这些世家在江南经营数百年,根基深厚,牵扯甚广,若是强行打压,难免引发动乱,反而不利于江南的稳定。
陛下派他南下,目的是整顿江南,收取赋税,掌控漕运和海外贸易,而不是要血流成河。
更何况,长孙安业虽是个重要把柄,但真要深究下去,牵扯到的利益集团太过庞大,甚至可能波及长孙无忌。
如今长孙无忌虽已罢官闲赋,但与陛下之间的情谊并未完全断绝。
陛下念及旧情,未必会对长孙安业痛下杀手,最多只是将其囚禁,敲打一番。
到时候,江南世家若是怀恨在心,暗中抵制朝廷政令,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想到这里,李斯文也不再拐弯抹角,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既然宋公如此坦诚,那小子便不再推辞,也说句实话。
陛下有意在顾俊沙建设水师基地、造船厂和新码头,以此掌控江南海防和海外贸易。
此事关乎朝廷大计,不容更改。
建设这些设施,所需的人工、物料,都要从江南当地选拔筹备,江南各家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反而要全力支持。
无论是工匠、劳工,还是木材、石料...
只要朝廷需要,各家都需优先供应,不得囤积居奇,漫天要价。”
萧瑀闻言,微微颔首。
不出所料,朝廷在江南当地设立造船厂,那就必然会有这个心思。
水师基地和造船厂一旦建成,江南的海防便会被朝廷牢牢掌控。
世家想要再像从前那般自由往来海外,走私牟利,便难如登天。
但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与其抗拒,不如顺势而为。
“这一点,老夫可以代各家应下。”
萧瑀沉声道:“朝廷兴修水利、建设海防,本就是利国利民之事,江南各家理应支持。
人工物料方面,老夫会出面协调,确保不会出现任何阻挠。”
“好。”
李斯文点头,继续说道:
“其次,设立市舶司,总管内外漕运和海外贸易,这也是陛下的圣旨,同样不容更改。
市舶司设立之后,所有进出口货物都需经过登记查验,缴纳赋税,不得私藏夹带。”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小子也并非不近人情。
可以给各家放开一个口子——允许各家继续经营非军需类货物的走私贸易。
但运送货物,必须在朝廷划定的范围之内,且需向市舶司缴纳三成赋税作为报备费用。
此外,各家不得利用自身影响力,威逼利诱各地商贾加入走私行列,更不得阻挠商贾与市舶司合作。”
这个条件大大超出了萧瑀的预料。
原本以为,朝廷会彻底禁止走私贸易,将所有海外贸易都收归国有。
没想到李斯文竟然愿意网开一面,允许各家继续经营,只是收取三成赋税。
这对于江南世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让步。
萧瑀眼中闪过一丝喜意,连忙追问道:
“二郎此言当真?允许各家继续经营非军需类货物的走私?”
“自然当真。”
李斯文淡淡道:“朝廷要的是江南的稳定和赋税,并非要断了各家的生路。
只要各家安分守己,顺从朝廷政令,按时缴纳赋税,朝廷便不会赶尽杀绝。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只是权宜之计。
待市舶司运作成熟,海外贸易秩序稳定之后,朝廷是否会收回这一特权,还要看各家的表现。”
话锋陡然凌厉:“另外,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