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侯君集的蛊惑下,震天嘶吼,骤然撕裂了之前死寂。
右卫叛军化作决堤后的洪水,里三圈外三圈,死死围住玉辂。
奋力挥舞着手中刀枪,朝着前方守军猛冲而去,宛若疯魔。
甲叶沙沙作响,脚步声震得青石板发颤。
而在寒风中晃动的,是一张张被狂热与恐惧所扭曲的脸庞。
此时此刻,右卫叛军眼中,只有一种执念回响——
击溃眼前所有阻碍,逼得皇帝退位,扶持越王殿下登基。
唯有如此,他们这些稀里糊涂卷入谋逆的大头兵,才能从乱臣贼子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从龙功臣。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逃脱十恶不赦的罪名,才能保住全家老小性命,搏得一场泼天富贵。
数十名百骑精锐、散乱不成编制的巡街武侯、卫尉寺残兵,再加上秦琼与程咬金拼死带来的少量左右武卫将士。
这便是拼死戍卫天子车辇,仅有的兵力。
可在而今,面对十数倍于己的叛军,众人里却无一人选择后退半步。
所有人都沉默着,持刀横立。
即便残缺甲胄染遍鲜血,即使伤口灼痛难忍...
但他们仍是咬着牙,以肩并肩,以臂挽臂,以血肉之躯抵挡在玉辂之前。
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守住陛下!”
李君羡高举横刀,纵声狂吼,声嘶力竭,几乎是要震破喉咙。
下一瞬,手中横刀如毒蛇吐信,只寒光一闪,便狠狠刺入冲在最前排的一名右卫叛军心口。
刀尖透体而出,鲜血喷涌,溅上李君羡半张脸。
那右卫双目圆瞪,至死仍保持着冲锋姿态,重重栽倒在地。
“杀!”
源源不断的叛军,踩着同袍尸骨蜂拥而上。
刀枪如林,劈头盖脸砸向守军防线,好似那不知疲倦的恶狼。
一波倒下,一波又立刻涌上。
连绵不绝的攻势,洪水滔天,要将这道单薄却坚韧的堤坝彻底碾碎。
可百骑精锐不是堤坝,而是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任凭叛军如何疯狂冲击,他自岿然不动。
刀光剑影,疯狂交错,金铁交鸣,刺耳至极。
惨叫、怒吼、喘息、骨骼碎裂...形形色色的声响混杂,在空旷的西市街头回荡不息。
见久攻不下,右卫叛军已经气红了眼,心中戾气也被彻底激发。
他们比谁都清楚,若今日举事不成,那谋逆大罪便会祸及三族
与其等到朝廷清算,落得个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下场,还不如趁现在拼死搏上一搏。
只要能冲破防线,逼得皇帝退位,他们便能洗刷污名,加官进爵。
“兄弟们,加把劲!
只要剿灭这群顽固分子,陛下禅位,我等皆是从龙功臣!”
一名叛军校尉嘶声高吼,挥刀砍向身前百骑士肩头。
百骑正与他人拼刀对峙。
猝不及防下,左臂被硬生生劈开,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但百骑只是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驱使左手拔出后腰短刀,反手狠狠刺入那校尉咽喉。
待热血从侧方喷溅满脸,重伤百骑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左手直挺挺垂落,再没了知觉。
百骑无奈叹了声,乱军对阵,自己突然短了条胳膊,肯定是活不了咯。
于是奋死飞扑,将对峙那人推向后方刺来的锋刃,不闪不避,直至锋刃贯穿二人胸膛。
一拖二,不亏!
侯君集立于阵后,打量着眼前胶着、惨烈的战场,眼皮狂跳不止。
心头有股不安,愈发浓烈。
原以为,凭借手中数千右卫,又是突袭,擒杀李世民不费吹灰之力。
结果...百骑像是打不死的蟑螂,死战不退。
秦琼、程咬金、李君羡三员猛将,更是置生死于度外,一昧的在阵中横冲直撞。
随着时间推移,麾下右卫一批批倒下,却无法靠近玉辂三尺之内!
再这样鏖战下去,就算最后能顺利击溃百骑,仅存的右卫又该如何打进承天门,强逼陛下退位让贤?
更让侯君集心头发慌的,是战场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些先前被打到溃不成军,只能四散奔逃的武侯、卫尉寺残兵。
竟不知何时悄然收拢阵型,三五成队,从各处朝右卫猛扑而来!
四面开花,腹背受敌!
心事愈发低沉,侯君集突然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叛乱至今,已然过去一个多时辰。
就算他安排布置得再怎么严密,提前封锁城门、严控消息...
可长安偌大一座都城,大街小巷纵横交错,人流繁杂,又怎么可能真的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