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笑容始终得体,不停朝路边围观、道贺的百姓拱手还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脸颊笑的发僵,浑身都不自在。
素来习惯沙场杀伐、朝堂议事的沉稳。
这般被万人簇拥、夹道围观的场面,实在是盛情难却,浑身都透着拘谨。
跟在李斯文左右两侧的侯杰、秦怀道,却是笑得人仰马翻,乐不可支。
他们跟李斯文相识多年,见惯了他遇事不惊、淡然自若的模样。
像今日这般坐立难安、强装镇定的样子,倒是实在罕见,只觉得新鲜又好笑。
侯杰眼珠子滴溜一转,坏笑涌上心头,歪着身体凑到李斯文马侧,压低声音嬉皮笑脸的调侃道:
“二郎,感觉如何?
今日你这新郎官可是威风八面,万民欢庆,夹道相送,这排场,整个利州找不出第二个!”
李斯文皮笑肉不笑的斜眯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自磨牙:
狗贼,竟敢调侃你文哥!
等着瞧好了,等你大喜那天,看文哥怎么回敬你,定让你好好尝尝这万众瞩目的“滋味”。
侯杰瞥见他脸色不善,瞬间想起李斯文向来小心眼,睚眦必报,脸色猛地一僵,讪讪收回身子,不敢再调侃,
侯二爷今天,可是正儿八经的冰相,你一个小小新郎官,竟然敢瞪某!
二郎你就等着吧,今晚洞房花烛,定要带着兄弟们大闹洞房。
若是让你得了半刻消停,侯字倒过来写!
兄弟俩各怀心思,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早已盘算开来。
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并未急着回府,而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方才的游行,走完剩下的半个利州城。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夹道欢呼,红绸漫天,喜气弥漫在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待到队伍终于抵达李府门前时,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竹轰鸣,远比之前出发迎亲时更为热烈。
漫天红纸碎屑飞舞,整条街都被爆竹燃烧散发的焦香环绕,烟火气十足。
当地百姓、官员驻足观望,皆是满脸惊叹。
从长安启程迎亲,再到满城游行,最后回程,一路上抛洒的礼品、不停作响的爆竹...
只这一项开支,估摸下来,都要抵上一个小型世家的全部家底!
武家家底如何,利州百姓心里大致有数,就算砸锅卖铁也支撑不起如此排场。
可想而知,这笔巨额开支,定是由夫家一力承担!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李府的眼神已经变了颜色,满心敬畏。
这位来自长安的蓝田公,当真是富可敌国,权势滔天。
坐于车厢之中的武顺,虽说被这震天的爆竹声响吵得微微头晕,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任她如何性情内敛、温婉娴静,可身为女子,又有几个不喜欢郎君为自己倾尽心力、铺张排场的。
尤其是这份偏爱与重视,让她心底的不安消散了大半。
初为人妇的怅然、做妾的忐忑,在这满城喜庆与郎君的重视中,稍稍得到缓解。
忍不住想撩开车帘,张望外界的热闹风采,可又想起闺中礼教,怕惹人非议,只能按捺住心思。
双手紧紧纠缠在一起,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心头藏有万千心绪想要诉说,只可惜...
阿耶阿娘不许,又强令如意待在家中,不可与自己同乘迎亲马车,不便表露心绪。
四面八方传播不息的喝彩声、锣鼓声中,一场耗时颇长、极为繁琐的婚宴仪式正式开启。
武顺本就是个没主见的性子,全程都紧紧挽着李斯文的臂弯,寸步不离陪在身边,无比顺从地走完了每一项仪式。
即便今日敬茶献礼的并非李斯文的亲生父母,而是代为前来的徐家长辈。
武顺俏脸上也满是恭敬谦卑,不见半点怨气与不满,举止端庄,礼数周全。
堂中留下观礼的众人见此,不禁纷纷惊叹,低声夸赞:
“当真是人如其名,温顺娴熟,端庄大方,武家教女有方啊!
”“这般温婉的女子,配蓝田公,真是天作之合!”
而利州本地的世家子弟,见此情景心中更是懊悔不已,捶胸顿足。
早知应国公府藏着这般温婉贤淑的佳人,他们当初又怎会因武家与世家疏远,而避之如蛇蝎,不屑结交?
如今倒好,这般佳人,白白便宜了外地来的李斯文!
满堂宾客之中,唯有紧挨武顺的李斯文才清楚,她为了顺利完成仪式,硬生生撑着多大的力气。
此刻的武顺,早已力竭,仅仅是维持脸上的浅笑,便已经是她的极限,再也做不出更多表情;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腰肢;
小手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