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喉咙里。
德拉卡马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什么眼神?”
年轻人不敢说。
德拉卡马没有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让眼镜蛇把那人带出去。
岩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洞壁上那盏油灯在风中摇曳。德拉卡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二十出头,很年轻,每天在营地里转,帮人提水,发糖……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拉起队伍时,也是这样。那时候,山下的百姓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带着期待,带着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
可现在,那种眼神正在被另一个人夺走。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张手绘地图上。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得陌生起来。那些标记代表的村庄,那些村庄里的百姓,那些百姓的心……还是他的吗?
莫伦巴拉临时安置营地,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哈恩就被帐篷外的嘈杂声吵醒了。
他掀开帐篷的一角,看到外面围了一圈人。
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站在人群中间,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白人,安保队的头头瓦西里。
“哈恩。”瓦西里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先生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他挥挥手,身后的人抬上来一床崭新的毯子、两包用油纸包着的糖、还有一罐奶粉。
哈恩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帐篷四周已经围满了人,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
“拿着吧。”瓦西里把毯子塞进他怀里,“你弟弟在山里,你一个人带着一大家子不容易。先生说了,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他。”
说完,也不等哈恩反应,转身就走。
哈恩抱着那床毯子,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海洋里。他的小侄子从帐篷里钻出来,扯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包糖。
“叔叔……糖……”
哈恩低头看着孩子,又看看手里那些东西,再看看四周那些复杂的目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处的一顶帐篷后面,恩孔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从毯子下面摸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他这几天省下来的玉米面,还有两块干巴巴的木薯。
他把布袋系在腰间,掀开帐篷的一角,朝哈恩的帐篷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人群还没有散,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老人深吸一口气,钻出帐篷,低着头,穿过那些帐篷之间的狭窄通道,朝营地的出口方向走去。
他要去哈恩的帐篷,但现在不是时候。现在,他要去看看营地边缘那些巡逻队的换班规律,看看那些铁丝网的缺口在哪里,看看……
他刚走到营地边缘,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突然从旁边钻出来。
“恩孔比。”
老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是那个经常跟在李先生身边的翻译,一个二十出头的马岛本地小伙子,说一口流利的土语。
“李先生请你过去一趟。”
恩孔比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挤出笑容:“李……李先生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小伙子摇摇头,侧身引路,“请跟我来。”
恩孔比跟着他,穿过半个营地,来到那顶巨大的绿色军用帐篷前。帐篷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到他,微微点头。
他掀开帐篷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李琰坐在一张简易的折叠桌前,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到恩孔比进来,放下茶杯,站起身。
“恩孔比,请坐。”
老人迟疑着在对面坐下,眼睛快速扫过帐篷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几把折叠椅,一张行军床,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李琰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恩孔比接过茶,手指微微颤抖:“习……习惯,多谢先生关心。”
“粮食够吃吗?”
“够,够。”
“药呢?听说你有点咳嗽,我让人给你送了药,吃了吗?”
恩孔比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前天确实有人送来一小包药,说是先生给的。他当时没敢吃,收起来了。
“吃……吃了,好多了。”
李琰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却让恩孔比心里发毛。
“恩孔比,你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多少年了?”
老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老实回答:“五十九年了。”
“五十九年。”李琰重复了一遍,“你是看着这片土地从葡萄牙人手里解放出来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