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六十三章 沛然莫御(1/3)
魏仲谦的大脑“嗡”的一声,一时之间都怀疑,眼前一切是不是怨魔施展出的幻境。陈斐突破到太苍境初期才多久?甚至数月之前,陈越还只是十五阶巅峰,是他与曹菲羽从边关将陈斐带回了丹宸宗。而如今,...断龙崖的风,刮得人脸皮生疼,仿佛无数把小刀在割。陈斐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玄铁重甲下肌肉绷紧如弓弦,可他没有回头。不是不能,而是不敢。那声“陈将军”入耳,像一把钝刀慢慢锯着他的神魂。他识海深处,那点不灭真如灵光鉴所化的暗金色星芒虽未熄灭,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识海边缘微微摇曳——它还在,但已无法照彻全境。幻境不是虚妄的假象,而是以真实为基、以记忆为引、以因果为锁,层层叠叠织就的牢笼。这具身体的记忆,正在翻涌。他记得自己叫陈斐,是大胤王朝镇北军左骁卫副将,统领三千铁骑,驻守雁门关外九百里。三年前,他率部夜袭黑水原,斩首敌酋七十二人,缴获战马万匹,被天子亲赐“断龙”之号,封为断龙侯。那年他二十有六,意气风发,马蹄踏雪,长枪裂风。他也记得曹菲羽——不,是“昭阳公主”。她不是修士,是先帝最宠爱的嫡女,自幼随太傅习《河洛经》《山海志》,通晓兵机阵图,曾三次亲赴边关犒军,于军帐中执笔批阅粮草调度图,一语道破敌军虚实。她曾在他帐中煮茶,青瓷盏里浮沉着两片新焙的云雾峰雀舌,她笑着问:“陈将军,若有一日,我失了皇权,你可还愿护我?”他当时答:“臣之枪锋所向,从来不是宫阙金殿,而是公主眉间忧色。”这句话,后来成了抄家诏书上第一条罪证。陈斐低头,看着手中丈二点钢枪。枪杆上一道寸许长的暗红锈痕,形如泪滴——那是昭阳公主初临军营时,不慎打翻茶盏,滚烫茶水溅在枪杆上蒸腾出的印记。他从未擦去。他抬眼,望向前方敌阵中央那员黑甲将领。此人名唤赵砚,当朝枢密院副使,掌天下兵马调遣之权。三年前,正是他以“边将拥兵自重、私通北狄”为由,连发三道八百里加急,削陈斐兵权,夺其虎符。而所谓“通敌”铁证,是一封盖着陈斐私印的密信——信上墨迹确是他的手笔,但内容却写着他已与北狄左贤王议定,待秋收后献关降敌。信是假的。印章是真的。他亲手刻的印,用过三年,从不离身。而伪造者,只消取他酒后遗落的一枚残印泥,便能复刻七分神韵。剩下三分……靠的是对他的了解。比如他知道陈斐每写“斐”字,末笔必带一点回钩;知道他批军令喜用浓墨,第三行起笔稍顿;更知道他每逢大捷,必于帅帐东墙悬一柄旧剑,剑鞘上刻着“昭阳所赠”四字小篆。所以那封假信,写得比他自己的真信,还像他。陈斐喉结滚动,寒风吹得他眼角刺痛。他忽然明白了。这幻境,不是要骗他相信“陈斐就是陈斐”,而是要逼他承认——“陈斐,本就该死在这里。”因为真正的陈斐,早已死在三年前那个雪夜。那一夜,他奉召入京述职,行至断龙崖,忽遇伏兵。三千亲卫尽数殉国,尸横崖畔,血染冻土。他拼死护着昭阳公主突围,却在崖边被赵砚亲自率五十铁鹞子围住。箭雨如蝗,他左臂中三矢,右腿筋脉被斩断,单膝跪地,仍以枪拄地,挡在公主身前。赵砚策马上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陈斐,陛下念你忠勇,允你自尽。留下公主,你可全尸归葬。”陈斐笑了,笑得满口鲜血:“赵公,我陈斐的尸,怕是要埋在这断龙崖下,喂鹰了。”然后他反手一枪,刺穿自己咽喉。血喷在昭阳公主脸上,温热,腥甜。他倒下的时候,看见公主撕开袖口,用牙齿咬破手指,在自己额头上画了一道扭曲的朱砂符——那不是道家符箓,也不是佛门真言,而是一道极其简陋、甚至有些稚拙的“镇魂印”。她颤抖着,一边画一边哭:“陈斐,别走……求你别走……我还没嫁给你啊……”陈斐的意识猛地一震。不对。不是“还没嫁”,是“不能嫁”。因为大胤律令,公主不得下嫁武将。婚约早在半年前已被天子亲口驳回,赐婚礼部侍郎之子。那场赐婚圣旨,是他亲自在雁门关城楼接的。圣旨展开时,风卷黄沙扑面,他抬头望见城楼上猎猎作响的“昭阳”旗,旗角撕裂,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旧布——那是他去年亲手为她挂上的。他接旨时,单膝跪地,铠甲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身后三千铁骑,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呜咽如泣。可现在,昭阳公主坐在马车上,衣裙破碎,发丝凌乱,眼神绝望,口中喊的却是“陈将军”“我们降了吧”……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信了眼前一切。她在幻境里,也忘了自己是公主。幻境正在篡改她的记忆锚点——将她所有关于“修士”“太苍境”“位格灵材”的认知,替换成“昭阳公主”“大胤王朝”“断龙崖之战”。这不是抹除,而是覆盖。就像往一卷古画上层层敷彩,底稿犹在,却再难辨认。陈斐缓缓吸气,凛冽寒风灌入肺腑,带着铁锈与血腥。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穿透鼓声与风声,一字一句,传入身后马车:“昭阳。”马车里,曹菲羽(昭阳)浑身一颤,抬起泪眼。陈斐没有回头,枪尖微微垂落,指向脚下冻土:“你说,若有一日,我失了皇权,你可还愿护我?”曹菲羽怔住,嘴唇翕动,似要重复当年那句“我愿为你弃了凤冠”,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哽咽。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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