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韦苏提婆一世端坐在黄金宝座上,他的手指不再轻敲扶手,而是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低垂着头,方才的歌舞升平,早已成了遥远的梦境。
一片沉闷的静默中,几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他们身上的甲胄残破,脸上布满血污与尘土,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陛下!陛下!”为首的传令兵嗓音嘶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喊出声,“开伯尔山口……山口失守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大殿的沉寂。所有人的头猛地抬起,脸上写满了震惊。
“胡说八道!”一名武将怒吼出声,他难以置信,“开伯尔山口乃天险,迦腻色伽将军亲率三十万大军镇守,固若金汤!如何会失守?!”
传令兵浑身颤抖,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急促地解释:“汉军……汉军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他们有一种……铁车,箭射不透,刀砍不伤!还有……还有天雷!一炸死一片!”
“天雷?”韦苏提婆一世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什么天雷?!”
“就是……就是一种会爆炸的铁疙瘩!”传令兵声音发颤,回忆起那恐怖的景象,身体不住地哆嗦,“他们从雪山上扔下来,砸到哪里,哪里就火光冲天,人畜皆亡!我们的粮草大营……全被烧毁了!战象、战马……都疯了!”
另一个传令兵补充,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迦腻色伽将军……将军他重伤!被亲卫拼死救走,生死未卜!”
“什么?!”武将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惊呼声此起彼伏。迦腻色伽,那是贵霜帝国的“军神”,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连他都重伤溃败,那汉军……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韦苏提婆一世的脸色煞白,他的双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之前所有的自信,所有的狂傲,在此刻被彻底击碎。汉军,不再是那个遥远东方羸弱的帝国,而是降临的魔鬼!
“快!快召回西线军队!”韦苏提婆一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声大吼,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调集所有兵力!立刻回防富楼沙!”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完全落下,财政大臣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绝望:“西线军队……西线军队刚撤离!波斯人……波斯人就撕毁了和约!他们趁我们撤兵,又夺我两城!如今……如今我们两面受敌啊!”
此言一出,大殿内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众臣面如死灰,一时间鸦雀无声。
西边的萨珊波斯,犹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在贵霜帝国最虚弱的时候,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韦苏提婆一世身体晃了晃,跌坐回宝座上。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恐惧将他吞噬。他用金钱和城池换取的时间,竟然换来了更深的绝境!
外面,富楼沙城内,恐慌的情绪已经像瘟疫般迅速蔓延。
“你们听说了吗?汉军是魔鬼化身,他们长着三头六臂,专吃小孩!”
“是真的!我的表弟从山口逃回来,他说亲眼看到汉军的铁车里坐着恶鬼,能从嘴里喷火!”
“佛祖已经抛弃了贵霜!我们惹怒了神明,所以才会有这等天灾降临!”
流言蜚语,如同野火般在市井间传开。
人们不再谈论香料的价格,不再关心最新的舞姬,他们眼中只有恐惧。
家家户户紧闭门户,原本喧闹的市场变得死寂。
许多母亲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生怕那些传说中的“恶魔”会从天而降,夺走他们的骨肉。
曾经对汉军嗤之以鼻的贵族们,此刻也面色苍白。
他们养尊处优,从未见过真正的战争,更别说这种闻所未闻的“铁车”和“天雷”。他们开始变卖家产,准备逃离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
王宫内,韦苏提婆一世听着门外传来的低语和哭泣声,心如刀绞。他感到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困住,无论往哪个方向挣扎,都只有更深的绝望。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一名文臣颤声问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韦苏提婆一世抬起头,环顾四周。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武将们,此刻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那些惯于逢迎的文臣,也只有满脸的愁苦。
他想起了苏利耶带回来的那段话:“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当时他只觉得那是狂妄之言,现在听来,却字字诛心。
“难道……难道真的要……”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自缚国王,跪地请罪?这是他万王之王,绝对无法接受的耻辱!
可不如此,又能如何?西线波斯人的威胁近在眼前,东线汉军的铁蹄已踏破天险,直逼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