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不忌私嫌亲掠阵(2/3)
,仿佛从未有过光。何考畹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忽然想起父亲办公室抽屉里那只铁皮盒——她十岁那年偷看过,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多张车票,全是往返她大学所在城市的硬座票根。最上面一张日期是她大四寒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囡囡说不用接,但爸还是来了。在校门口喝了三碗豆浆,看见她跟同学笑着出来,没敢喊。”她当时嗤之以鼻,觉得矫情。现在才懂,那三碗豆浆的热气,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滚烫。“你父母……”亚瑟忽然问,“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何考畹闭了闭眼。喉间像堵着一团浸透海水的棉絮,又咸又涩。“去年冬至。我妈发了条微信,就一句:‘汤圆煮好了,芝麻馅,你小时候最爱。’我没回。”“然后呢?”“然后……”她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自语,“我删了对话框,又新建了一个,打了一百多字,说‘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回家’,最后又全删了。反反复复,七次。”亚瑟点点头,没评价,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竟是幅水墨小品:月下老槐,枝干虬曲,树根盘错处,几只幼蛾正破茧而出,薄翼尚湿,却已朝月光微微振翅。“这是你师祖画的。”他说,“题跋只有四个字:‘破茧非毁’。”何考畹盯着那几只蛾,忽然问:“师兄,如果……如果我现在回去,站在他们面前,说我错了,说我其实一直记得他们的好,说我这些年拼命活下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硬气,只是怕连累他们……他们会信吗?”亚瑟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向山下——一辆黑色轿车正沿着盘山路缓缓驶来,车灯划破夜色,像两道银亮的缝合线。车停在坡下三百米外,车门打开,下来一男一女。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女人拎着个印着“XX市第一人民医院”字样的保温桶。两人没往山上走,只在路边一棵歪脖柳树下站定,仰头望着这片灯火。男人掏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他眼角的皱纹;女人踮起脚,把保温桶往他手里塞了塞。何考畹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住。那是她父亲,和母亲。她认得父亲左手小指上那道陈年疤痕——小时候她学骑车摔倒,父亲徒手去挡车把,指甲掀翻了半片。也认得母亲耳后那颗褐色小痣,位置分毫不差。甚至认得母亲保温桶侧面,被人用圆珠笔画过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那是她小学三年级美术课的杰作,母亲一直没舍得擦掉。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宗法堂今早收到消息。”亚瑟声音平静无波,“你母亲单位体检,查出早期甲状腺结节。医生建议手术,她没答应,说要等你‘回来一趟’再说。你父亲昨天递了退休申请,批文还没下来,先请了长假。今天下午,他们坐最早一班高铁过来,没住酒店,就在山脚下租了间民宅。”何考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亚瑟及时扶住她胳膊,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他们不知道你在这儿。”亚瑟说,“只是……每年冬至,你母亲都会来这片山坡,远远看看。她说,你小时候说过,长大要住能看到海的房子。”何考畹终于崩溃。不是嚎啕,而是肩膀剧烈颤抖,牙齿咬住下唇直至渗血,却死死不发出一点呜咽。眼泪汹涌而出,滚烫地砸在铜镯上,溅开细小水花。她不敢回头,怕一转身,就撞见父母转身离去的背影;更不敢向前,怕一迈步,那三十多张车票根、那三碗豆浆的热气、那保温桶上歪扭的小鸭子,会尽数化作利刃,将她千刀万剐。“师兄……”她哽咽着,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我害怕。”“怕什么?”“怕他们原谅我……怕他们根本不恨我……怕我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亚瑟久久凝视着她,忽然伸手,摘下自己颈间一枚青玉蝉佩,放入她汗湿的掌心。玉佩温润,雕工古拙,腹下刻着极小的两个字:**“归藏”**。“隐蛾不渡人,只渡己。”他声音低沉如钟,“但今日,我破例一次——不是渡你父母,是渡你。”何考畹攥紧玉佩,冰凉触感直透骨髓。“你不必现在就下去。”亚瑟望向山下那对身影,“你可以等明天日出。可以等后天台风登陆。可以等十年后白发苍苍。但记住,他们站在那里,不是为了等你认错,是等你活着——活成他们当年偷偷藏在铁皮盒里的那三十多张车票的样子。”风又起了,带着海的气息,也带着山野草木的微腥。何考畹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任玉佩滑入掌心纹路。她终于抬起头,望向山下。母亲正把保温桶递向父亲,父亲笑着摇头,从口袋摸出一包烟——何考畹认得那包烟,红双喜,二十元一包,他戒了十七年,去年又捡起来了。就在此时,母亲忽然抬手,指着山顶方向,似在说什么。父亲顺着她手指望去,目光穿过三百米距离,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与灯火,径直落在何考畹身上。何考畹浑身一震。父亲没笑,也没挥手,只是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何考畹以为自己幻觉。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那是他三十年军龄养成的习惯,致意时的标准手势。何考畹的眼泪再次决堤。这一次,她没擦。她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学着父亲的样子,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抵在左胸。山风浩荡,卷起她额前湿发。远处海面,一线微光正刺破云层——不是日出,是灯塔。它沉默矗立在礁石之上,光束穿透浓雾,稳定,恒久,不因谁来谁往而明灭。亚瑟悄然退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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