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度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八度小说 > 隐蛾 > 383、抽梯请君房上谋

383、抽梯请君房上谋(2/2)

映出何考畹骤然苍白的脸。她脚步一顿,亚瑟却伸手按住她肩头:“听。”风穿过窗棂缝隙,送来断续话语:“……当年那孩子失踪,宗正长老亲自卜过三卦,都说‘命格已改,强留反噬’……可这‘畹’字若不补上,咱们这一支的祠堂牌位就缺了角……”“缺角”二字像针扎进耳膜。何考畹想起惠明石家祠堂里那些被苦茶亲手砸碎的牌位,想起自己跪在满地残骸中,用指甲抠着“何”字牌位背面刻的“畹”字——那字被血浸透,红得发黑。亚瑟的手掌很暖,隔着薄薄衣料熨帖着她绷紧的肩胛骨。“祠堂缺的不是字,”他声音低沉如钟鸣,“是活人叩首时,额头抵在青砖上的那声闷响。”下到山脚时,警笛声已远去。路边梧桐树影婆娑,枝桠间悬着几盏仿古灯笼,暖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飞蛾。何考畹驻足凝视,一只素白翅膀的蛾子正扑向灯罩,在高温边缘盘旋,翅尖绒毛微微蜷曲。“隐蛾的‘隐’,不是躲藏。”亚瑟站在她身侧,目光追随着那渺小的飞行轨迹,“是收敛光焰,等真正需要照亮的时候。”何考畹忽然抬手,轻轻托住那只即将焚身的蛾子。它在她掌心停驻片刻,细足在皮肤上留下微痒的触感,然后振翅飞向更高处的月光。“师兄。”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明天……我能去看他们吗?”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望着蛾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道:“你母亲今早去了菜市场,买了三斤小葱、两把韭菜,还有半只没褪净绒毛的嫩鸡。她跟摊主说,‘闺女小时候最爱吃我包的荠菜饺子,现在……现在也不知道还爱不爱吃’。”何考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没擦,任由泪水滑过下颌,滴入泥土。亚瑟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递来。是张泛黄的作业纸,边角卷曲,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稚拙的字迹:“我的家”——画着歪斜的房子,房顶飘着炊烟;房子旁边两个小人手拉手,高个子标注“爸爸”,矮个子标注“妈妈”,中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人写着“我”。在“我”的头顶,还用铅笔涂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太阳。“这是你小学二年级的美术作业。”亚瑟说,“你母亲一直夹在户口本里保存。”何考畹颤抖着接过,指尖抚过那稚嫩的线条。二十年光阴在此刻坍缩成一张薄纸的厚度。她忽然明白了亚瑟为何带她来此——不是为了看豪宅,不是为了听警笛,甚至不是为了那句“回去认错”。他只是让她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看清自己始终未曾真正逃离的坐标:那坐标不在惠明石家的废墟里,不在苦茶的阴影下,而在这片土地最寻常的烟火人间,在父母日复一日买菜做饭的市井巷陌,在一张被摩挲得发软的作业纸背面,默默写着“等”。远处海面,货轮已驶出视野,只余一道渐渐弥散的银痕。何考畹将作业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进衣袋。布料摩擦纸张的窸窣声,竟与童年夏夜蒲扇摇动的节奏奇异地重合。“走吧。”她抹了把脸,转身面向来路。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蜿蜒向上的石阶上,仿佛一条通往山巅的、尚未成形的路。亚瑟跟上半步,玄色衣摆掠过道旁野蔷薇。花枝微颤,抖落几粒细小的露珠,在月光下闪出微芒,像散落人间的星屑,又像谁未及说出的、哽在喉头的千言万语。山风再次涌来,裹挟着大海深处的气息,咸涩,辽阔,且不可阻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