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的办公室在五楼东侧，灯还亮着。
办公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左边是待签的，右边是已阅的，中间还压着几份需要仔细斟酌的。
他手里捏着一份关于区内企业安全生产整改的报告，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又移开。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这个位置，看着光鲜，实则琐碎。
每天经手的文件，什么类型的都有。
发改局的项目审批、规划局的地块调整、环保局的企业排污监测、人社局的劳动争议调解、财政局的预算审批等等。
大到几个亿的项目落地，小到管委会几千块的采购项目，都要他过目、签字、画圈。
李仕山把安全生产的报告放到右边“已阅”那摞，又拿起下面一份，关于区内一家电子厂扩建的环评初审意见。
他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放到一边。
桌上还有五、六份没看呢。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当这个开发区的主任真的太累了。
以前在黄岚当县委书记的时候，虽然也忙，可手底下有一批信得过的人。
很多文件他就扫一眼就行。
可是来开发区不行。
几个副主任他都不放心。
他现在是主管经济的一把手，事事都和钱打交道，必须要万分谨慎。
不多时，秦灿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没有急着开口。
李仕山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椅背上靠了靠。
“见过了？”
“见过了。”秦灿点点头，“孙焱那边和预想的差不多......”
随后，秦灿把孙焱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汇报了一遍。
李仕山听完，手指轻轻搓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脑子里过着一盘棋。
“这个老李有问题”李仕山忽然开口，“孙焱手下这几个人，老马这个人，大大咧咧，脾气写在脸上，开会敢拍桌子，敢顶撞领导。”
“这种人，浑身上下都是漏洞，不会有人把要命的事情交给他办。”
秦灿想了想，点头：“确实，这样的人，当不了内奸。”
“嗯。”李仕山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反倒是这个老李~”
“为人低调，做事稳妥，跟谁都处得来。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这种人，才是成事的人。”
秦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消化着李仕山的话。
李仕山继续说道：“冯松很聪明，把案子又交给了老马。这应该是在测试老李的反应。
秦灿回忆了一下，补充道：“刚才忘记说了，孙焱说，老李当时很平静，还帮老马打了圆场。”
“很平静？”李仕山嘴角微微动了动，“那只是伪装，只要看之后，老李会不会以各种名义去帮老马继续办这个案子。”
秦灿也是一点就透，“如果十分积极，那就说明老李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内奸。”
“孙焱这个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办事还是靠谱的。”李仕山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他又思考了片刻，嘱咐道：“不过你提醒孙焱，主动推进，快点定案，尽快移交检察院。”
秦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担心：“会不会弄假成真？万一案子真的定了，冯松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仕山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片刻后，说道：“这就要看梁革文的态度了。””
秦灿立刻警觉起来，“您是怀疑梁书记也参与其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李仕山微微叹息一声，“这个案子虽然小，牵扯的人，可是足够深。”
“我们要弄清楚对手到底有多少颗棋子后，我们才能安心落子。”
“明白了，我这就给孙焱打电话。”秦灿微微躬身，然后离开。
办公室里，李仕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夜幕下的开发区，想起秦灿刚才那个问题，
“会不会弄假成真？”
这个问题，李仕山也有过考虑。
可是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冯松的认罪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是什么把柄在对方手中，会不会牵扯到了违法犯罪？
这一个个谜团，都在等着他去破解。
破解需要时间，只能等了。
半个月后。
市纪委五楼会议室。
今天召开的是市纪委的案件审理委员会例会。
这是每周一次，专门研究讨论准备结案或移送审理的案件。
会议由纪委书记主持，分管副书记、相关纪检监察室主任、审理室主任参加，必要时还会邀请案管室的人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