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舷窗外还是灰蒙蒙一片。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下来的样子。
他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起公文包走出机舱。
一走出通道,他就看见了秦灿已经向他走了过来。
“主任。”他接过李仕山的公文包,又把咖啡递过去,“你喝点提提神。”
李仕山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美式,很苦,确实很提神儿。
两人一边往外走,秦灿一边汇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沈书记生病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各种说法都有。有人说沈书记快不行了,在医院抢救。有的说是被省纪委调查了,还有人说......”
他顿了一下,看了李仕山一眼,“有人说他是被您逼走的。”
李仕山听完并没有太大反应,这些五花八门的传闻他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说实话,他对沈朗突然“不辞而别”,真的很是鄙夷。
至少在李仕山看来,沈朗就算要离开,也可以有多种方式。
沈朗却选择了最不体面、也最让开发区被动的方式,突然消失,留下一地鸡毛。
他突然搞出这一手,整个开发区必然人心惶惶,甚至引起动荡。
如此冷漠、视若弃子。
难道他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沈朗吗?
李仕山心中问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已经放亮了,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这是要下雨的节奏。
一坐上车,李仕山就开口说道:“通知一下,上午十点开个临时常委扩大会议,各部门一把手都参加。”
“好的,主任。”刚坐到副驾驶的秦灿立刻就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起李仕山来。
秦灿比其他人都要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省里准备让李仕山代理书记的事情。
他有些看不明白,主任面对如此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拒绝?
心中虽然有些遗憾,可也清楚,主任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自己看不见的危险。
可秦灿也注意到,主任的精神状态要比去燕京之前好了许多。
昨天去机场的时候,主任似乎还有些愁眉不展,说话时眉头总是拧着。
现在主任的精神饱满,眼神清亮,连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就在秦灿刚打完电话,李仕山又开口问道:“汽车城的情况怎么样了,尤其是那三个厂子?”
秦灿扭过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是很好。三个厂的工人本来就闲着,现在沈书记一病,人心更不稳了。”
“有人私下在传,说汽车城要黄,说项目要停,说开发区要变天。”
李仕山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记得负责汽车城的,应该是经济发展局副局长康斌吧?”
“对。”秦灿点点头,“汽车城项目一直由康局长负责,直接向沈书记汇报的。这个人三十出头,很年轻,是沈书记从下面调上来的,做事挺利索。”
“开完会,让他来我办公室。”李仕山随口说了一句,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又开始思考起来。
上午十点,会议室的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打开。
门响的那一刻,所有人抬起头望去。
只见李仕山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看不出喜怒。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有些随意。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他走向会议桌的前端。
然后,他越过了主位,走到主位左手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下头,有人盯着那个空着的主位看了两秒,又看向李仕山。
众人都在猜测李仕山这似乎是在表明一种姿态。
“现在开会。”李仕山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只是李仕山这个位置并不居中,让不少人看着有些别扭。
“今天这个会,时间不长。首先说一件事。”李仕山目光扫过众人,“沈书记生病了,请假休息一段时间。”
尽管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被李仕山再一次证实,还是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眼神,议论声也随之窸窸窣窣的响起。
“我听到了很多版本的传言,不少还都是从我们自己内部流传出去的。”
李仕山再次开口,他手指在桌面上使劲一敲,斥责道:“我们作为一名国家干部,不把心思用在工作上,整天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像什么话?”
“我这里明确一件事,沈书记是要回来的。”
“沈书记不在的这段时间,工作一切照常。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推进的项目继续推进,该盯的指标继续盯。”
“谁要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