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死寂，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霍屠首当其冲，刚吼出半声“操”，整个人便僵在原地。他脸上血色飞速褪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眨眼间竟覆上一层灰白死皮，连眼白都染上了蛛网状的灰斑。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胸腔里传来擂鼓般的闷响——那是他心脏正被一股无形伟力疯狂压缩、挤压！“定神！守元！别看那裂痕！”赵百启嘶声怒吼，手中掐诀，一面青玉盾牌虚影瞬息展开，挡在霍屠身前。盾面青光流转，勉强隔绝了部分死寂气息，可那盾影却在以恐怖速度黯淡、剥落，仿佛被时光啃噬。疯子厉啸一声，燃魂珠脱手飞出，悬于众人头顶，黑金光芒大盛，硬生生在死寂洪流中撑开一方丈许方圆的清明之地。可就在这方寸净土里，众人清晰看到——脚下龙船甲板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细如毫发的银色丝线。那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凝固的“时间”构成！它们无声游走，缠绕上霍屠干枯的手指，缠绕上赵百启青玉盾牌的边缘，甚至悄然攀上苏牧垂落的衣袖。时间之线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加速腐朽、风化、崩解。“这不是攻击……”苏牧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锐利如刀，穿透层层叠叠的黑色裂痕，直刺船舱最深处，“这是‘锚定’。他们在用这艘船为基，将整片荧惑星域……钉死在某个时间断层之上。”疯子身躯剧震，燃魂珠嗡鸣陡然尖锐：“时间断层？你是说……他们要将荧惑……永恒放逐？”“不。”苏牧摇头，指尖一缕金芒悄然溢出，缠绕上手腕上那根最细的时间之线，“放逐只是表象。真正目的，是‘献祭’。以整颗荧惑为薪柴，点燃一座横跨时空的祭坛……祭坛另一端，通往的，恐怕不是天界。”他忽然抬眸，视线如电，直刺龙船最幽暗的舱底：“黄天道……你们所供奉的‘黄天’，究竟是何方神圣？”舱底死寂。唯有那无数时间之线，愈发密集，愈发冰冷。忽然，一声轻笑响起。不是从舱底，而是从众人身后——那早已被击溃、散落一地的红袍强者尸骸之中。一具胸口塌陷、头颅破碎的尸体，脖颈处缓缓扭动，竟诡异地转过一百八十度，断裂的颈椎骨茬森然外露，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鬼火无声燃起。“聪明……真聪明……”那尸体嘴巴开合，声音却如同无数人叠加的杂音，嘶哑、空洞、带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回响，“可惜……太聪明的人，死得最快。”话音未落，所有红袍尸体同时动了。没有血肉复苏，没有魂魄归位。只是那一具具残破躯壳，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齐刷刷抬起手臂，五指箕张，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枚巴掌大小、由纯粹死寂凝成的黑色符印！“湮灭印？！”疯子失声惊呼，燃魂珠剧烈震颤，黑金光芒竟首次出现紊乱，“他们……他们竟能以尸身为引，强行催动黄天道最高禁术？！”赵百启脸色惨白如纸：“此印一出，十里之内，时空法则崩坏，万物归于虚无！我们……我们连逃都逃不掉！”霍屠喉咙里挤出嗬嗬声，干瘪的嘴唇艰难翕动：“苏……宗主……”苏牧却笑了。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冷峻笑意，而是一种尘埃落定、棋局终见分晓的释然。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只有一道细微到近乎不可察的银色涟漪，自他掌心悄然荡漾开来。那涟漪轻柔，缓慢，仿佛春日湖面被微风拂过。可就在它触及第一道时间之线的刹那——嗡……整片被死寂笼罩的空间，猛地一颤。所有蠕动的时间之线，所有燃烧的幽绿鬼火，所有悬浮的湮灭黑印……甚至包括那具扭动脖颈的尸体，动作齐齐凝固。不是被冻结，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删除”。如同墨迹未干的画卷上，被最精准的橡皮擦，轻轻一抹。啪嗒。一声轻响。那具扭动脖颈的尸体，从脖颈断裂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灰烬，簌簌飘落。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所有红袍尸体，如同被吹散的沙雕，瞬间崩解、湮灭，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时间之线寸寸断裂，化作流萤消散。幽绿鬼火噗噗熄灭。湮灭黑印无声碎裂，化为虚无。那股笼罩天地的腐朽死寂，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龙船甲板重新变得坚实，天空恢复澄澈，连空气都重新流动起来，带着久违的、微带硫磺味的清新。众人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疯子死死盯着苏牧掌心，瞳孔深处，燃魂珠的黑金光芒剧烈明灭，仿佛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惊涛骇浪：“你……你刚才……用的是……”苏牧垂下手，掌心银色涟漪彻底隐没。他目光平静，望向那已然空无一物的龙船舱底，声音清晰，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时空的苍茫：“不是‘用’。”“是‘归还’。”“归还给……真正的时间本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百启、霍屠、赤明堂、乾公刘、袁淮舟的遗剑，最后落在疯子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黄天道篡改时间，只为掩盖一个真相。”“而那个真相……”“就藏在你们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去的‘袁淮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