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半张年轻的脸，正透过缝隙，飞快地朝她这个方向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被刻意压制，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而没。黄兰彩依旧没回头。她只是将空碟放回厨房台面，擦净手指，然后走进书房，拉开最底层抽屉。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方素雅木匣。打开匣盖，里面静静卧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镜面晦暗，却映不出任何影像。镜背繁复，中央浮雕着一只闭目盘踞的玄龟，龟甲之上，九枚星点熠熠生辉，排列成北斗之形。她指尖悬停于镜面之上，迟迟未落。窗外，滨海湾的灯火愈发璀璨，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可在这片人造光明无法抵达的更深邃处，在大地褶皱的幽暗夹层里，在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古老地脉交汇点上——七十二枚赦罪印，正随着她掌心那枚黑珠的搏动，悄然共振。咚。第二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叩问。黄兰彩终于落下指尖。冰凉的镜面，毫无波澜。可就在她指尖触到镜面的同一瞬，滨海市所有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屏幕，画面齐齐闪过一帧无法解析的乱码；所有联网的手机导航APP，定位图标在同一秒，诡异地跳动了三次；而城市边缘，那片常年被雾气笼罩的废弃造船厂深处，一座早已坍塌的龙门吊钢架顶端，一只锈蚀的金属鸟喙，突然“咔哒”一声，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黄兰彩收回手，合上木匣。她走出书房，经过客厅时，目光扫过茶几——那里还散落着豆豆下午留下的“结婚请柬”草稿，歪歪扭扭写着：“请沈思远哥哥/黄兰彩姐姐/桃子阿姨/太奶奶/番薯锅锅/阮姐姐……”后面还画了个笑脸，缺了一颗门牙。她驻足片刻，弯腰，将那张纸仔细叠好，放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侧袋。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毛三妹吗？我是兰彩。麻烦你件事……今晚，帮我看顾一下唐糖，别让她跑远。对，就一晚上。嗯，谢谢。”挂断电话，她走向玄关，换上一双软底布鞋。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豆豆去年画的全家福——画里五个大人围成一圈，中间是蹦跳的豆豆，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家人，一个都不能少。”黄兰彩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画中豆豆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一个都不会少。”她低声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夜色温柔，海风微凉。而城市心脏深处，一场无声的潮汐，正随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悄然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