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可察的赤色晶尘，顺着毛孔钻入他体内——那是陈阳以峨眉秘法“点星引煞”催动的朱果精粹，专破肉身防御。“呃啊——！”无相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左脚踝处黑血狂喷，青鳞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黑如炭的筋肉。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阳：“你……你早就算计好了……从我进门那一刻起……”陈阳站在封界外，面无表情：“前辈，你既修‘无相’之道，就该明白——真正的无相，不是不要脸，而是连‘脸’这个概念都不存在。你有脸，所以贪；你有皮，所以妄；你有相，所以……该杀。”“轰隆！”五岳山影终于压垮恶尸虚影。无相子双膝一弯，硬生生砸进地下三尺，口中鲜血狂涌，那血落地竟腐蚀岩石，冒出缕缕青烟。他挣扎欲起，尸傀的剑尖已抵住他咽喉，八翅蜈蚣的尾钩则深深楔入他后颈脊椎，墨绿毒液正一滴一滴渗入他脑髓。刘紫阳缓步上前，断锄尖端抵住无相子天灵盖。“你若求饶，我便给你一个体面。”他声音低沉，“自废修为，散尽恶尸，我留你一命，囚于泰华山腹万载。”无相子咳着血，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畅快：“紫阳兄……你果然还是……不够狠啊……”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混着金屑的精血：“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话未说完，他额头中央竟裂开一道竖瞳！瞳中幽光一闪，封界之外，陈阳脚下的大地骤然塌陷——原来早在他踏入山谷之初，无相子便已悄然布下“蚀地子蛊”，此刻引爆，整片山谷地脉疯狂紊乱！“不好！”刘紫阳暴喝，断锄急挥，五岳山影倒卷而回，欲稳住地脉。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无相子被尸傀剑尖抵住的咽喉处，皮肤寸寸龟裂，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阴影自他脖颈蔓延而上，迅速覆盖整张面孔——那不是伤，而是某种禁忌的献祭正在完成！“你敢！！”刘紫阳终于色变，断锄化作一道流光斩向无相子头颅。“晚了……”无相子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呢喃，竖瞳彻底睁开，幽光直冲云霄，“师姐……接引……”轰——！！！一道惨白闪电毫无征兆劈落，正中无相子天灵！那闪电并非天降，而是自他竖瞳中逆冲而出，瞬间贯穿封界，将整个山谷照得惨白如纸。陈阳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闪电中心爆发，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拽离地面，朝着那惨白光柱飞去！“陈阳！”刘紫阳目眦欲裂，断锄脱手掷出，化作一道青虹追向陈阳。可那光柱之中，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掌已然探出，五指轻舒，轻轻一握。“啵。”像是戳破了一个水泡。陈阳的身影，连同他身上所有气息、所有伪装、所有属于“秦阳”的印记，尽数消失于光柱之中。光柱倏然收敛。无相子仰面倒地，七窍流血，竖瞳黯淡，只剩一具空壳。刘紫阳踉跄扑到光柱消散之处，伸手抓向虚空，只触到一片刺骨寒意。他低头，看见无相子怀中掉出一枚半融化的青铜铃铛——那是长留山织母的信物，铃舌上还沾着未干的血。墨渊不知何时从洞府深处窜出，蹲在刘紫阳脚边，爪子焦躁地刨着地：“走了……真走了……织母亲自出手，隔着两百里，硬生生撕开空间接引……这女人，疯了！”刘紫阳慢慢直起身，捡起那枚染血的铃铛，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青铜表面。他望向山谷外翻涌的云海，云海之下，是绵延的泰华山脉，是炊烟袅袅的平安镇，是药田里刚刚抽出嫩芽的朱果树。他忽然想起陈阳易容前的模样——眉骨高挺，眼神清亮，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峨眉……”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墨渊仰头看他：“祖师，现在怎么办？”刘紫阳沉默良久，将铃铛收入袖中，弯腰拾起断锄。锄尖山影已熄，但那五座微缩山岳的蚀刻，却比从前更加清晰。“传令。”他转身走向洞府，背影挺直如松，“五岳宗上下，即日起闭山三月。所有弟子，无论内外门，凡擅离泰华山百里者——逐出师门。”墨渊一愣：“那……那小子……”“他不在五岳宗名册上。”刘紫阳脚步未停，声音却沉了下来，“他从来就不是我五岳宗的人。”可当他推开洞府石门时，却见石桌上静静躺着一枚朱果——果皮鲜红欲滴，果蒂处，用指甲刻着两个小字：峨眉。刘紫阳的手，在门框上停顿了足足十息。洞府外，山风忽起，吹得药田里新抽的嫩芽簌簌轻响。远处，一只离群的山雀掠过朱果树梢，衔走一枚熟透的果子，振翅飞向不周山的方向。山雀不知，它衔走的，是陈阳留在泰华山的最后一缕人间烟火气。而此刻，不周山巅，终年不散的混沌云海正剧烈翻涌。一道惨白光柱自天而降，轰然砸在山巅万古玄冰之上。冰层炸裂，寒气如龙卷升腾。光柱散去，陈阳单膝跪在冰面上，咳出一口带着金屑的血。他面前，云雾缓缓聚拢，化作一道纤细身影。素衣广袖，青丝垂落，面容模糊如隔薄纱，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令人心悸，却又深邃得仿佛蕴藏着整片星河。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陈阳染血的额角。“疼么？”声音空灵，不带一丝情绪。陈阳抬起头，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头滚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师尊。”织母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座不周山巅的寒冰，都在无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