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呵……”那人终于缓缓转过头。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瞳仁亮得骇人，纯黑，不见一丝眼白，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咧开嘴，牙齿参差不齐，沾着暗红血渍：“三个道士，一个和尚，六个半仙，还有……一只金翅大鹏鸟的分身投影。”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他们说，老道我盗取山灵命格，炼邪灯，逆天纲……可他们怎么不问，是谁把山灵命格剜出来，塞进这盏灯里的？”陈阳心头微震。山灵命格？此物乃一方山水天地所孕之精魄，无形无质，唯有天人境修士以法则为引，方能感知其存在。强行剥离山灵命格，等同于活剥一方水土之魂，必遭反噬，轻则道基崩毁，重则当场神形俱灭。谁敢这么干？那人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黑洞洞的眼珠转向祭坛角落。那里堆着一堆灰烬，灰中半埋着一块焦黑玉牌，牌面隐约可见“长留”二字。“织母干的。”他声音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四十年前，她嫌长留山灵气不够‘醇厚’，便借老道这盏‘引魂灯’为媒，把长留山百年山灵命格，生生从地脉里抽出来，炼成了她第四元神的第一口‘本源薪火’。”陈阳呼吸一滞。原来如此。织母修炼第四元神分身，需要极致纯粹的本源之力。而山灵命格，正是最天然、最磅礴的地脉本源之一。她不敢亲自动手剥离，怕引动天地反噬，便借无相子这盏邪门古灯为引，嫁祸于人，自己坐收渔利。“她给了你什么？”陈阳问。“给了我一条命。”老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更难看，“她说，若我不答应，就把我这具残躯，也点成灯油。”陈阳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手臂上的伤口，愈合不了。”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翻卷的手臂，轻笑：“灯油燃不尽，伤口便长不好。这是契约，也是枷锁。”“解不开？”“解得开。”老人抬起那只枯手，指向头顶幽蓝灯焰，“只要吹熄它。”陈阳目光凝住。吹熄一盏由山灵命格点燃、又供养着织母元神分身的古灯？这等于直接斩断织母正在淬炼的第四元神根基，无异于当面剜她心头之肉！“你不怕死？”陈阳盯着他。老人缓缓摇头，黑洞洞的眼窝里，那两点幽光却越来越亮，几乎要灼穿空气：“怕。可更怕……永远跪着点灯。”话音落，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掐灭灯焰，而是猛地撕开自己胸口道袍！皮肉之下，竟无五脏六腑，唯有一团剧烈搏动的、半透明的琉璃状心脏！心脏中央，一簇幽蓝火苗静静燃烧，与头顶古灯遥相呼应，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心脏裂隙中不断渗出，被古灯吸走。“看清楚了么？”老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这灯芯，从来就不是什么邪术！它是‘心灯’！是峨眉失落的‘守心琉璃灯’最后一道残卷所载之法！当年老道在望峨山废墟里，挖出半卷残经，上面就写着——心若琉璃，不染尘埃；灯照本心，万邪不侵！可他们……”他猛地指向祭坛外一片虚空，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岩，直指中州腹地，“他们说老道走火入魔！说这灯是妖灯！说老道该被雷劈！”陈阳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守心琉璃灯？峨眉佛宗镇派秘典之一！专为心性不稳、易堕魔障的佛修所创，以自身心火为引，琉璃为盏，照见本心，涤荡妄念！此法早已随望峨山覆灭而彻底失传，典籍焚毁殆尽，连峨眉内门长老都只闻其名，不见其形！而眼前这枯槁老人，竟以残躯为盏，以山灵命格为油，硬生生复原了这门早已湮灭的佛门至高心法？！“你……”陈阳喉头滚动，“你是望峨山的人？”老人仰起头，黑洞洞的眼窝望着穹顶倒悬的獠牙钟乳，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苍凉：“老道俗家姓周，单名一个‘恪’字。四百年前，望峨山护法僧，法号……守心。”轰——！陈阳脑中如有惊雷炸开！守心僧？！峨眉佛宗最后一位渡劫失败、兵解转修佛骨金身的护法高僧！传说其金身坐化于望峨山大雄宝殿，肉身不朽，梵音不绝，直至浩劫降临，天路崩塌，金身才被一道混沌劫雷劈成齑粉！史书记载，守心僧坐化前，曾留下遗训：“若见琉璃灯燃于绝地，勿灭之，守之，待吾归来。”陈阳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刘紫阳所赠的五岳宗弟子腰牌，冰冷坚硬。可此刻，他掌心却沁出一层薄汗。“前辈……”他声音发紧，“您知道峨眉现在在哪里？”周恪缓缓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窝对准陈阳，那里面没有悲喜，只有一种沉淀了四百年的、近乎实质的疲惫与等待：“孩子，你身上……有峨眉的‘青冥剑气’味道，很淡，但老道闻得出来。你不是小天界的人，对么？”陈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终是点了点头。“好……”周恪喉结上下滚动，枯瘦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好啊……峨眉的剑气，终于……又回来了。”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有细碎金屑从嘴角溢出，落在地上，竟化作一朵朵微缩的金色莲花，须臾即逝。“老道撑不了多久了。”他喘息着，指向祭坛中央那盏幽蓝古灯，“灯芯与老道心火相连，老道一死，灯灭，山灵命格逸散，织母那具分身……也就废了一半。可老道若主动吹熄它……”他顿了顿，黑洞洞的眼珠里，竟有一丝狡黠的光闪过，“那分身，就真的死了。而且，灯焰爆裂的反噬，会顺着当年织母留在灯内的‘引路符’，直接炸进她的识海！”陈阳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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