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王贤没料到的是，老头一连三天没有出门。若不是时不时传来呼噜声，他还以为这白胡子老头伤心之下，死在了自己面前。直到现在，王贤也没想明白......玄武镇的老和尚为何宁愿燃烧生命，也不愿继续留在魔界？就这样，捏着名为“剑城”的飞剑琢磨了整整三天。春光映照下，剑城显得小巧精致，剑身上流转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光晕，当真是光彩夺目。可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像使唤寸长青的那把竹剑一样，让剑城哪怕飞上天空......风停了。不是缓缓止息，而是骤然凝固——仿佛整片天地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连空气都失去了流动的资格。凉亭檐角的风铃悬在半空，铜舌停在将撞未撞的刹那，一粒雪尘浮在铃铛边缘，纹丝不动。王贤脚尖还悬在石阶之外，衣袍鼓胀如帆，却再无一丝起伏。他没动。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那柄悬于虚空的透明长剑，剑尖离他眉心不过三寸。剑气已透体而入，沿着他左眼经络逆冲而上，直抵神海深处——那里，一册泛着青铜锈色的古卷正微微震颤，书页边缘泛起细碎金芒，像被惊扰的蝶翼。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极慢，极沉，像一口深埋地底千年的古钟被人敲响第一下。叶红莲仍立于虚空中，双目紧闭，睫毛低垂，唇色苍白如纸，额角却沁出细密汗珠。她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力竭，而是因体内奔涌的洪流已超出神念所能驾驭之界。那一道从神海中迸发而出的剑意，此刻正顺着剑身倒灌而回，反噬其主——可她不退，也不收，反而将全部神识沉入剑心，以意志为引，以魂火为薪，硬生生将那股即将炸裂的狂澜压进丹田最幽暗的一隅。轰——！一声闷响自她腹中炸开，却未震散一粒尘埃。王贤却猛地咳出一口血。血未落地，便化作点点赤金星火，在半空灼烧三息，随即湮灭。这不是受伤之血，是共鸣之血。他体内的天书，第一次与另一股不属于此界的法则产生了同频共振。“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铁，“你不是在斩我……你是在借我的命，劈开自己的劫。”话音未落，叶红莲倏然睁眼。瞳孔深处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澄澈到令人心悸的空明。那空明之中，竟有无数细碎光点流转，如星河倒悬于眸底——那是她神海彻底洗练之后，自然映照出的天地道痕。她低头，看向王贤。目光掠过他嘴角未干的血迹，掠过他蒙眼的黑巾，掠过他微微抬起却终究未踏出的那只脚。然后，她手腕轻转。剑尖缓缓偏移半寸。不是收回，不是卸力，而是……让开。让开那一寸必死之地，却将剑势余威尽数倾泻向地面。轰隆——！凉亭前丈许方圆的冻土无声塌陷，不是炸裂，不是崩飞，而是如琉璃般均匀碎裂，每一块碎石皆呈六棱形，大小分毫不差，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漫天星斗。碎石悬浮半尺，静止不动。王贤终于落下脚。踩在实地上，却比踏在虚空更沉。他没擦血，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扯下脸上那条沾了血渍的黑巾。黑巾滑落，露出一双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极淡的银灰，瞳仁深处似有微缩的漩涡缓缓旋转，仿佛两枚微小的星轨嵌在眼底。这双眼本该摄人心魄，可此刻却平静得可怕——像两口刚刚汲满井水的古井，水面无波，却深不见底。叶红莲看着那双眼，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钝痛。不是因方才强行压剑所致，而是因一种迟来的、尖锐的羞耻。她斩出那一剑时，以为自己是在泄愤，是在惩罚，是在替燕回讨一个公道。可当剑锋偏移的刹那，她才真正看清——那根本不是报复，是试探；不是杀戮，是叩门。她在用王贤的命，去叩问自己神海尽头那一扇从未开启的门。而王贤，竟真的站在门前，任她挥剑，任她试炼，任她把他的生死当作一把钥匙。“你……”她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早知道我会这样？”王贤摇头，抬手将黑巾叠好，收入袖中。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若你不斩这一剑，你永远走不出落日城。”叶红莲身形一晃。不是被剑气所伤，是被这句话刺中。落日城。那个她曾仰望少年背影的城池，那个她决意独自远行的起点，那个她以为早已抛在身后、却始终盘踞在神海最深处的囚笼。她以为自己是在逃离燕回，其实是在逃离那个被城池规矩框定的、温顺的叶红莲。而王贤，这个瞎子，竟一眼看穿。“你……怎么知道？”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王贤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因为我也被困在一座城里。”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废墟尽头，一道被积雪半掩的残破石碑——碑身断裂，仅余下半截，隐约可见“落日”二字，却已被风霜蚀得模糊不清。“你的城有墙，我的城……没有墙。”叶红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跳。她忽然想起秘境雪山之上，王贤被燕回剑气所困时，曾说过一句话：“我不怕墙，只怕自己忘了墙外还有路。”当时她只当是疯话。此刻才懂。他不是忘了墙外有路，他是……从来就没看见墙。“你到底是谁？”她终于问出这句压在心底太久的话，声音里没了冷意，只剩一种近乎疲惫的茫然。王贤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那座唯一完好的石屋。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温暖而沉默。他掀开兽皮门帘，跨步而入。叶红莲站在原地，没跟进去，也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