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声；那些被龙息烧焦的岩石缝隙里，竟有极细的、翠绿的新芽，顶着浑浊的水，怯生生地探出了头。水面之上，洪水已漫过最后一座残存的山巅。旧日的地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微微起伏的蔚蓝。浪花在星界微光下泛着碎银，海风掠过，带来久违的、湿润的咸腥，以及……生机的气息。水面之下，赫伯特感到自己的视野在拓宽。他能“看”到十里外一条受惊的、通体莹白的盲虾正慌乱摆尾；能“听”到百里下沉睡的火山岩浆正因水汽沁入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嗡鸣；甚至能“尝”到千里之外，某处新形成的浅湾里，第一批浮游生物正疯狂分裂、释放出清甜的、属于生命的微酸。他不再是俯视者，也不再是旁观者。他是水的一部分，是海的一部分，是这颗星球重新搏动的心脏，其中一粒微小的、却不可或缺的细胞。芙蕾梅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滑至他后颈脊椎末端。那里，一小片皮肤正微微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要破皮而出。她指尖温柔摩挲着那处凸起，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很快的……一点点痒。”赫伯特垂眸，看见自己小臂内侧，几道淡金色的纹路正悄然浮现，蜿蜒如溪流，又似古老海图上的航线。纹路之下，肌肉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致密、富有弹性，每一次细微的收缩，都牵动着周围水流随之震颤。“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芙蕾梅眼中的光，更亮了。她不再言语，只是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心。两人的呼吸彻底交融，心跳彻底同步。周遭的光网骤然收束，化作亿万点萤火，顺着他们相贴的皮肤，疯狂涌入。赫伯特感到后颈那处鼓起猛地一跳——噗。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一对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鳍状结构，自他脊椎末端舒展开来。它们边缘流转着星辉般的微光，轻轻扇动一下，便搅动起一片温柔的涡流，将两人缓缓托向更明亮、更温暖的上层水域。芙蕾梅抬起头，看着那对新生的、属于海洋赠礼的鳍，眼中泪光盈盈，却笑得像个偷吃了整座蜜糖山的孩子。“欢迎回家，”她吻上他新生的鳍缘，声音哽咽又欢愉，“我的……深海英雄。”赫伯特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触碰着那对尚且脆弱、却已蕴含无穷力量的鳍。然后，他缓缓张开手掌，对着上方那片正被星光点亮的、广阔无垠的蔚蓝。掌心向上。一滴水，自他指尖凝聚，悬浮，旋转，折射着整个世界的光。它不再仅仅是水。它是起点，是承诺，是刚刚苏醒的、名为“未来”的……第一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