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长，瞬间缠绕上他小臂，尖刺根根倒竖，却在他皮肤三寸前停住，微微颤抖。“——皆为林饲。”话音落，蔷薇藤蔓轰然崩解，化作漫天赤色花瓣，每一片花瓣背面，都浮现出一枚微缩的灰橡树纹章。高德的身影融入街角光影，再未停留。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他掌心摊开，赫然躺着半片未及飘远的蔷薇花瓣——花瓣背面的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融，最终只余下纯粹的赤红，再无半分痕迹。他低头凝视片刻，忽将花瓣塞入口中，喉结滚动，咽了下去。同一时刻，金雀花王朝王都地底三百丈。幽暗的符文密室中，七盏青铜灯悬浮半空，灯焰呈诡异的靛青色。灯阵中央，一面水镜泛着涟漪，镜中正映出高德离去的背影。镜前跪坐着三名白袍老者，胸前绣着七枚交叠的银色橡叶。为首老者须发皆白，左眼已化为一颗浑浊的琥珀色晶体，晶体内部，无数细小的灰橡树纹正沿着裂痕缓缓爬行。“树纹烙印……已侵入现实因果链。”老者嗓音干涩如朽木刮擦，“他不是在培育树人。他在用树人，重铸位面根基。”第二位老者指尖掐算，指骨节节爆响：“尤迦特希拉的启蒙，激活了沉睡的‘林冠协议’。那协议本是上古树灵族与初代法师订立的共生契约，早已湮灭万年……如今，它正通过树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根系，重新编织！”第三人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一截枯槁手指插入自己左眼眶。琥珀晶体应声碎裂，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凝滞，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橡杖笨拙地用长臂捧起一捧湿润泥土；芙萝拉骑在橡杖肩头，指挥它用树根梳理一整片幼苗区的土壤；尤迦特希拉的主干上，新萌出三枚拳头大小的翡翠色花苞，花苞表面，天然浮现出微缩的树人剪影……“看清楚了么？”白发老者缓缓抽出手指，眼眶内已空无一物，唯有一团柔和的青色光晕缓缓旋转，“树人长老的雏形，已在尤迦特希拉体内孕育。而那位新晋的灰橡树人……”他空洞的眼窝转向水镜，镜中高德的背影正被无数青色丝线缠绕、托举，那些丝线源头，正是芙萝拉之森的方向。“……是他亲手种下的第一枚楔子。楔入位面，钉死规则。”密室陷入死寂。唯有七盏靛青灯火，燃烧得愈发幽深。而在银羽旅馆顶层，高德推开自己房间的窗。风涌入，卷起桌上一张素笺。笺上墨迹未干，是他方才所写：【致苏奈法：绿林之节，定于三日后。请备三事：一、伐百年槐木七十二根，截段，削平，立于森林七十二处界碑点；二、取芙萝拉之森晨露九十九瓮，混入尤迦特希拉落叶粉末，熬制成‘界露’；三、召全体林业办成员，于界碑点布设‘根须共鸣阵’——无需符文，只以手掌按地，默诵《青木长生经》启篇三遍。】素笺边缘，一行小字力透纸背：【树人立界，不靠刀兵，不凭符咒。只靠活着的根，与记得的名。】窗外，一只灰翅山雀掠过天际，翅尖沾着一点未化的晨霜。它飞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霜粒坠地时，竟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橡树叶形状的浅坑。高德抬手，接住最后一粒飘进窗来的霜晶。霜晶在他掌心融化，水珠滚落，渗入木纹缝隙——那里，一星比米粒更小的嫩绿，正悄然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