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扶风急救术(1/3)
诊室里安静下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黄昏了。皇甫坚寿把最后几味药材归置回药柜,又把诊桌上用过的脉枕擦干净,摆回原位。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有一种日积月累养成的从容。七年的学徒生涯,让他把这些琐碎的活计做得比谁都熟练。张机坐在对面,看着弟子忙碌的背影,目光平静而悠远。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患者,皇甫坚寿先问的诊,问得很细。什么时候开始咳的,白天咳得厉害还是晚上咳得厉害,痰是什么颜色,有没有血丝,胸口闷不闷,胃口怎么样,睡觉好不好。问完了,又把了脉,看了舌苔,翻了眼皮。然后才开方子。张机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等方子开出来,他接过病历本和治疗方案,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就这样吧。”他把方子递还给患者,又嘱咐了几句怎么煎药、怎么忌口,诊室里只剩下师徒二人。皇甫坚持继续收拾东西,他把笔洗了,砚台收了,毛笔挂回笔架上。又把诊桌上散落的几张纸归拢到一起,叠好,压在镇纸下面。动作不紧不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利落。张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弟子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坚持来我门下几年了?”皇甫坚寿的手微微一顿,转过身,拱手道:“想来已经是七载春秋。”“七年了啊。”张机幽幽地说了一句。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记得皇甫坚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不情愿,也不是情愿,是一种认命了的不甘。天子下旨让他来学医,他就来了。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推三阻四,也没有怨天尤人。来了就老老实实地学,认认真真地做。七年里,没有请过一天假,没有偷过一次懒,没有抱怨过一句。张机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天子硬把这个学生塞给他,他们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他是南阳人,皇甫坚寿是陇西人。他走的是医道,皇甫坚寿是将门之后。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但天子一道旨意,把他们在了一起,他们师徒倒是朝夕相处了整整七年。张机看着皇甫坚,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欣慰,有不舍,也有释然。“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皇甫坚寿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他转过身,看着张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惊慌。“老师,为何?”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对吗?还是…….……”张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都跟随我学习七年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虽然天赋不是很好,但也还算勤勉。该学的都学到了。剩下的,无非就是水磨功夫和经验。我也再教不了你多少东西了。”他看着皇甫坚持,目光里带着一种为人师者特有的郑重:“你也该准备出师了。”皇甫坚寿站在那里,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说“我还不行”,想说“我还差得远”,想说“老师再教我几年”。但他知道,老师说行,就是行,老师从来不说假话。这几个月,老师让他独立诊断,独立开方,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句“还行”。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老师纠正过了。那些方子,那些诊断,那些治疗方法,都是他自己拿的主意。老师只是看着,看着,然后说一句“还行”。他以为那是老师对他的鼓励。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鼓励,是考核。这几个月,老师一直在考核他,考核的结果是——他合格了。“老师,我行吗?”皇甫坚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张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自然是行的。这几月,你的诊断没有出现过错误。我也跟着你看了这么长时间,你现在也不用我再指导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教学之事,那就到此为止。”皇甫坚寿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有些发红,鼻子有些发酸。他想起七年前,他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心里想的是:我为什么要来学医?我明明想当将军。后来,他渐渐不再想这个问题了。他开始习惯每天早起熬药,习惯跟诊到深夜,习惯把那些拗口的药名背了一遍又一遍。他开始觉得,治病救人好像也不错。那些被他治好的患者,脸上的笑容,比打了胜仗还让人高兴。现在,他出师了。他应该高兴。可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出师之后,他就再也不能行医了。张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你的工作,我也就不安排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无论是长公主还是陛下,可能都对你的工作有所安排。我若是插手其中,反而不美,可能会引起一点麻烦。”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之后,就由长公主或者陛下,亲自给你定下工作单位吧。”皇甫坚寿点了点头,他明白老师的意思。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扶风长公主的尚公主,是天子最宠爱的女儿的丈夫。我的后途,是归我管,也是归老师管。归长公主管,归天子管。我的意见是重要,也有没人会关注我的意见。长公主决定了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能选择接受,或者同意。“你明白。”我说。声音很重,重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万丹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前,我转过身,从身前的书架下取上一本书。这是一本手抄的医书,封面是素白的绢布,下面有没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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