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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人间一日,天上一年(2/2)

脊映着烛光,寒如冰刃,“你要我们做什么?”李无相没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灌入,吹得烛火狂舞。他凝视着窗外那片灰雾,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人影,有老妪拄拐,有稚子提灯,有壮汉扛锄……人人面目模糊,唯独脖颈处,一道墨线如活蛇游走。“吴三槐画皮,需三物:活人血为引,至亲骨为骨,怨气为墨。”他声音低沉,字字如凿,“他藏身之处,必有三样东西——一口古井,井壁嵌着七块人骨;一座废弃祠堂,供桌上摆着十二盏空灯;还有一面铜镜,镜面朝北,镜背刻满‘画皮’二字。”郁修竹脱口而出:“枯柳村!”“不对。”柏文摇头,声音嘶哑,“枯柳村祠堂供的是土地公,灯是九盏,井是新打的,石栏上没字。”“那便是‘画皮冢’。”李无相缓缓道,“心岛旧志载,三百年前,此处曾有画匠世家,擅以人皮为纸,绘阴神像。后因逆天改命,招致雷劫,满门俱灭,尸骨埋于后山‘画皮冢’。冢中棺椁,皆以活人皮绷面,内填朱砂、墨锭、骨粉——正是吴三槐所需三物。”徐大哥瞳孔骤缩:“后山?可后山……是血神教禁地!”“禁地?”李无相冷笑一声,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划,木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陈年血痂,“血神教在此设禁制,不是为护宝,是为镇尸。那些被画入皮中的人,夜里会爬出来,舔舐禁制边缘的符纸。吴三槐怕他们挣脱束缚,才用血神教名义,骗你们以为是教中恶徒作祟。”他忽而侧身,目光如电,直刺柏文:“你左耳后有一颗痣,米粒大小,色如朱砂。三年前,你曾独自入后山采药,失踪七日。回来时,背上多了三道抓痕,深可见骨,却一夜结痂,不留疤痕——那是画皮冢里的‘守墓尸’留下的。它们没杀你,因你身上,已有吴三槐的‘初笔’。”柏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手指下意识抚向耳后,指尖触到那颗痣,竟微微发烫。李无相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众人,青衫在烛火下泛出幽微青光:“我给你们两个时辰。一个时辰内,集结所有能战之人,带上朱砂、雄黄、桃木钉,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郁修竹手中短剑,“凡开过锋、饮过血的兵器,无论好坏,统统带上。两个时辰后,我带你们上后山。”“你……”郁修竹忍不住问,“你为何帮我们?”李无相沉默片刻,抬手抹去袖口那点干涸血迹,动作很轻,仿佛怕擦痛了什么:“因为那渔妇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请替我看看,我儿子在画里,是不是还笑着。’”满屋无声。窗外灰雾已漫至坡下,雾中人影愈发清晰,竟开始齐齐仰头,朝这坡顶大屋张望。他们没有眼,却似能看见;没有嘴,却似在无声呼唤。李无相走到门边,手按门栓,忽而停住:“还有一事。梅秋露没来。她被吴三槐诱入‘画皮冢’最底层,此刻正在替他补全最后一幅画——《幽冥渡魂图》。那图若成,心岛百万生灵,三日内魂魄自离躯壳,主动赴画。你们若想救她,就跟我上山。若不想,现在便可离去。”他说完,拉开木门。寒风卷雪扑面而来,门外月光惨白,照见他青衫翻飞,背影单薄如纸,却又似一柄出鞘未尽的剑,锋芒内敛,却已割裂长夜。屋内十七人,无人挪动分毫。徐大哥第一个迈步而出,刀尖点地,铿然有声。郁修竹紧随其后,短剑归鞘,左手却悄悄探入怀中,攥紧一枚温热的铜钱——那是她娘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钱面刻着“长命百岁”四字,背面,却是一道极细的墨线,蜿蜒如蛇。柏文最后一个起身,脚步虚浮,却挺直脊梁。他经过李无相身边时,忽然低声问:“你……真是梅神君?”李无相没回头,只道:“我不是。我是画皮卷上,被撕下来的那一角。”风雪骤急,吞没了他最后一字。坡下灰雾翻涌,如巨兽张口,无声咆哮。而十七道身影,踏着碎雪,一步步迎向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们不知前方是生是死,不知梅秋露是否尚存一息,甚至不知自己是否早已入画——可当第一个人拔出刀,第二个人点燃朱砂,第三个人将桃木钉狠狠楔入掌心时,某种比恐惧更坚硬的东西,已在血脉里悄然成形。那是凡人面对神明涂炭时,本能亮起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灯。灯下无神,唯人而已。李无相走在最前,青衫猎猎,袖口那点褐红血迹,在雪光映照下,竟似一朵将凋未凋的墨梅。他忽然想起梅秋露曾对他说过的话:“画皮卷真正的名字,不该叫《幽冥画皮卷》,该叫《人间未亡书》。”——因为所有被画进去的人,都还活着。——所有提笔的人,都还痛着。——所有未落笔的空白,都还等着,被一双双颤抖的手,重新写满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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